她又来做什么呢?河娃在心里想着,没有往下问了。这几天,柳家嫂子来了好几次了。有时蹲在船舱里,低低地和阿爹说着话;有时拉着雪姐姐的手,坐到河岸边的草地上说话去了。他们说些什么呢?
河娃懒得去细想,便和小伙伴们上山采摘刺莓去了。
现在,他用桐树叶子包着两大包又大又红的刺莓回来了。一包,他准备送给阿爹;一包,他打算送给雪姐姐。很快地,他来到了渡口。渡船正好靠上这边的岸。一看,阿爹不在船上,雪姐姐也不在船上。是村子里的小满叔帮着在摆渡。
小满叔朝他做了个鬼脸,嘴巴朝岸上的河神庙翘翘,示意他到庙里去找。
他掉转身子朝庙前跑来了。远远地一看,阿爹蹲在门外,正在埋头吸烟。今天,他穿上了新衣。头发理掉了,嘴巴边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了。他不时抬头望望庙堂那闭着的木板门,脸红红的。兴奋,激动,却又不安。
“爹!”河娃跑上前去,递给阿四一包刺莓,“给你,刚从山上摘来的。”
阿四最爱吃刺莓了。这一回,却例外地将河娃递过来的刺莓挡回来了:“你先拿着,我现在不想吃。”说完,他又望了望庙堂的木板门。门依然关着。
阿爹不吃,河娃想进屋去找雪姐姐,把一包刺莓送给她。他刚要去推门,被阿爹一把拉住了:“别进去。”
“雪姐姐在屋里吗?”
“河娃,爹问你一句话:她,好不好?”
“哪个呀?”河娃糊涂了。
“雪……”阿四的话没有说出,脸已经红得象个关公。
“你问雪姐姐吗?”
阿四涨红着脸直点头。
“好,她好!她可好了!”小河娃兴奋得跳起来。
“以后,你别叫她雪姐姐了。”
“那叫什么?”
“叫……”
叫什么呢?阿四说不出口了,脸涨得更红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柳家嫂子探出半个身子来,向阿四招了招手,兴奋地说:“成了,成了,她答应了。你进来吧!”
阿四进去了,河娃也跟着进去了。屋里,头一回摆上了一张小木桌,桌子上放着儿杯茶。雪妹子坐在桌边,低着头,脖子根都红了。另外,还坐着村子里两位年龄最大的老阿公。他们正在认真地商谈着什么事,此时已经进入尾声了。
“雪姐姐!”河娃忘记了阿爹刚才的交代,依旧这样喊着,扑上前去,递给雪妹子一包刺莓:“给你,我在大山里摘来的刺莓,清甜清甜的!”
雪妹子一手接过那青青的桐树叶子包着的刺莓,一手将河娃搂到怀里。她的脸,更加火辣辣的了。
“爹,这包给你。”河娃把另一包刺莓捧给阿四。这一回,阿四接住了。
“孩子向你们祝福了。你们往后的生活,会象这阳春三月的刺莓一样甜的。”一位老阿公借题发挥地说。
“是呵,家旺全靠人和。阿四为人厚道、心地好,河娃子聪明、听话,雪妹,你们家往后的日子,会过得红火的。”另一位老阿公也祝福说。
雪妹没有答话,头低着,用手理着河娃那短短的头发。四十岁的阿四,平日里和雪妹坐在一起,十分随便、自在。现在,却显得局促不安了。生活的内容,两者间的关系,在发生大变化啊!
什么时候,柳家嫂子把河娃拉到了一边,轻轻地告诉他:“往后,不能再喊她姐姐了。”
“喊什么?”
“喊娘。”
“……”
这时,这个十一岁多的孩子,似乎一切都明白了,又似乎一切都更糊涂了。他怔怔地望望柳家嫂子,又呆呆地看看阿爹和雪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