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喊我雪妹子。妈妈说,我是下雪天生的。”
“今年多大了?”
“十六。”
“家在哪里?”
“大山里。”
“村子名呢?”
“十里坳。”
“离这里多远?”
雪妹子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事迫使你这样做呀?”
“哇”的一声,雪妹子又哭了。随后,不管柳家嫂子怎么问,她再也不开声了。渐渐地,天亮了。她爬起床来,穿好衣服,对柳家嫂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庙堂外走去。
这时,阿四和河娃,端着在渡船上煮熟的饭菜,朝庙堂里走来。刚走到庙前,雪妹子就推门出来了。
见阿四父子走来了,雪妹子忙朝阿四和河娃跪地一拜,说:“难为大叔,难为小弟弟了。”
“你,快别、别这样。”头一次受人这样一拜的阿四,慌忙用双手将雪妹子扶起。
“我,走了。”雪妹子含着泪花说。
“你准备去哪里?”柳家嫂子站在身后问。
“是呀,你去哪里呢?”阿四也接着问。
“不知道。”热泪从雪妹子的脸腮上簌簌滚落下来。
“大姐姐,你就留在我们这里吧。”十一岁的河娃,拉着雪妹子的手说。
“河娃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你要是愿意,就住到我们这里,给我们洗洗衣、做做饭吧。”阿四也恳切地说。
“小妹子,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柳家嫂子帮上腔了。
雪妹子迟疑地站立片刻,终于转身走进了庙堂。
四
山上,一株株新竹吐翠了,一蓬蓬刺莓红透了。雪妹子,在这里过了一个冬天,又过了一个春天。
雪妹和河娃玩得可好了。有时,阿四有事外出,留雪妹和河娃摆渡。从大山里来的雪妹,从没有握过撑船的竹篙,船儿很不听她的使唤。十一岁的河娃,便当她的师傅了。渐渐地,竹篙在雪妹手里也挥舞自如了。多数的日子,阿四在船上摆渡,他俩就上山打些柴禾,挑到小镇上去卖。采来野果,就带回来给阿四吃。男孩子野些,常常不是脚上扎了刺,就是手指划破皮。这时候,雪妹便从身上取出针,小心翼翼地为河娃挑刺,从兜里掏出碎布片,轻手轻脚地为河娃包扎伤口。渐渐地,河娃对雪妹,姐姐长,姐姐短地喊得可甜了。
有一天,他们上山打了一担柴禾后,两人坐到一株大松树下,吃着刚刚采摘来的酸枣,雪妹不禁对河娃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她是一个苦命的女娃,娘死了不久,爹也咽了气。这时候,村子里的一个财主,要把她拿给自己的那个大痴呆儿子做婆娘。平日里,村子里的姑娘一见到这个傻得抓屎吃的呆子,吓得转身飞跑。雪妹子一听到这个消息,连夜翻山跑了。在那串连着一座又一座翻不完的山的山道上,跑了整整一个夜晚,又跑了整整一个白天,来到了飞龙渡。她想在这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偷偷地死去……
“现在可好了,他们抓不到你了。”小河娃天真地笑了,“要是他们再来抓你,我和阿爹,帮你打他们。”
这天早上,河娃和村子里的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约好,上山去摘三月莓。这刺莓儿可甜了,可好吃了。他想邀上雪姐姐一起去。
“河娃,你和他们去吧。”雪妹子头一回拒绝了河娃的要求。
“你呢?”河娃不解地望着她。
“有事。”
“什么事呀?”
“等会,柳家嫂子要来。”说着,雪妹子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