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娃进里屋打个转,拿出烟来,递给这位猎人。柳春也跟着出来。孩子已经满月了,她也可以下床活动了。
“这位大叔,家就在这一带吧?”雪妹重又坐回到竹凳上,剥着小竹笋壳壳。
“对对,家不远,就在下面这山冲里。”
“常上山来赶山吗?”
“田里功夫紧,就在队上出工。闲一点的时候,就赶赶山。”
这位赶山人真老实,有一种典型的中年男子在女人面前的羞涩感。他想看看雪妹,又没有足够的勇气。不看看,似乎又不甘心。眼光扫过来后,又很快地移开了。雪妹一点也不在意,埋头剥她的小竹笋,准备晚饭菜。
赶山人想说点什么话,却又找不出话来说。雪妹一心在剥小竹笋。她觉得已经给这位生客搬了凳,倒了茶,自己应该做的都做了。她这里常有进山来运树、采药的生客来讨茶喝。对每一位,她都是如此。
已经知道这位赶山人进屋喝茶的原委的柳春,看到这个对不上话的场面,急了。她急中生智,赶忙插进嘴来说:
“李大叔,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呀?”
“一个崽,一个女。”
“都多大了?”
“崽十五岁,妹子十三。”
“堂客呢?”
“过世几年了。”
这种审问式的对话,使赶山人汗流满面了。他情态越来越窘。不知是哪一句话,引起了雪妹的关注,她抬起头来,看了那赶山人一眼。只见他身子结实,脸膛黝黑,浓眉大眼。此刻,他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今年多大了?”柳春又问开了。
“四十二。”
“为什么不再讨一个堂客呢?”
“这、这……”
惹人喜爱的赶山狗,为主人帮忙了。它看到主人被这个青年女子问得答不上话来,急成这个样子,便扑上前去,朝柳春“汪,汪”就是两声。
这一下,老实的赶山人更急了,他朝那狗猛地吼一声:“畜生,回来!”猎狗听话地转过身子,摇着尾巴回到主人身边。
柳春笑了,河娃笑了,雪妹也淡淡地笑了,只有赶山人没有笑。
晚间,孩子们睡了,柳春、河娃和雪妹坐在火塘边。高山上的春夜还蛮冷,火塘里烧了一点火。雪妹闲不住,正在灯下为孩子缝着尿片。
经过左思右想,柳春和河娃决心和娘进行一次艰难的谈话。河娃自然缺乏某种勇气,只好由柳春来开头炮了。
“娘,今下午来的这位赶山的李叔,真好笑。”
“什么事好笑?”雪妹头也没有抬地问。
“问他的话,问一句,答一句,不会多答一个字。”
“山里人嘛。哪会象那些跑江湖的尖嘴利舌?”
“太老实了。”
“老实人靠得住。你们在外交朋友,就要交这样的老实人。”
再说什么呢?怎么往明里说呢?柳春一时没有办法了。她用眼睛盯了河娃两次,可河娃却把头埋下了,低低地埋下了。
沉默了一阵,柳春又开口了:
“娘,你看这李叔好不好呢?”
“好,好老实。”
“他今天是……他不是来讨茶喝的。”
“那是……”
“特地上门来的。”
“什么事?”
“看你!”柳春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看我?”雪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