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
“不去了?”
“去。”
“你……”娘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女儿。“喜欢上他了?”
“那矿山真大,真好!”
“我问的是人。”
“人?人家是矿上著名的劳模……”
“妹子,娘可是有言在先,你要把主意拿稳,不要到后头又来反悔。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耍猴把戏。”
山妹妈正在灶边煮夜饭。这时,饭开了。她提起饭锅,将米汤倒到猪食桶里调猪食,再把饭锅放回灶上。
“依我看,这伢子老实,靠得住。脸皮儿烧坏了,丑一点,这虽然不是好事,但也不碍大事。我们这山里人,就象伢子不要去寻花瓶子妹子一样,妹子也不要去寻花瓶子伢子。下屋场里小星她男人不是长得标标致致,漂漂亮亮?可他却懒得出油。责任田里的草长得比禾高。家里常常没有米下锅。早几天不是气得小星跳塘?要不是救得快,人早死了……”
一根根柴禾,在灶膛里喷吐着火舌。火光一闪一闪,照亮着山妹沉思的脸膛。妈妈的话,她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在她的心里窜动的,不是妈妈的这些话,而是妈妈肩头上扛着的这个家。一个女人,拉扯着四个孩子,这是好耍的吗?三个弟妹,都要读书,靠娘一双手耍泥巴砣,行吗?自己大了,能帮娘一把了。如果自己能进矿去当一个工人,每月拿上几十元票子,那……只要弟妹们会读书,就可以送他们上高中、大学……矿山的景象吸引着她,一种当长女、做姐姐的责任感驱使着她。她终于下死了这个决心:进矿!
那条青石板路,引着她走进峡谷的深处,又引着她走出了峡谷。矿山越来越近了。此刻,山妹的心胸里,澎湃着一腔热热的感情。这情感里,有兴奋,有憧憬,也有些许的不安……
她终于走进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以男性为主的世界。如今,这个雄性的王国里,突然走来了一个妙龄女子,一个站到山前山青,立到水边水秀的美人儿。好象平静的池塘里,突然落进一块巨石,击起了冲天的水柱。山妹在这里出现,压倒了这里的一切,打乱了这里的生活秩序,吸引过来了这条矿山街道上所有的目光。每一个人的步伐都乱了,每一个人的计划都改变了。往前去的站住了,往后走的转过身来了。商店、食堂、邮局、饮食店里的人,一个跟一个地跑出来……很快,山妹的身后,就浩浩****地跟上了一大群人。
“哈哈哈……”
突然,人群里哄堂大笑起来。山妹不知道人们笑什么,以为是笑她呢,脸倏地热起来。不由地,把头低下了。这时,笑浪更高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微微偏过头去,往人群里瞟了一眼,只见一个矮墩墩的小伙子,身上围着一条白围裙,头发剪了一半,挤到人群里来了。看来,这小子是正在哪个理发店里理发时跑出来的。
这时,人群里七嘴八舌,一片取笑声:
“中中,别得相思病呀!”
“骚小子,这么跟着看,难道想挖乡哥的墙脚呀!”
“可要老实点,有歪心,当心乡哥打断你的腿!”
“……”
山妹的头埋得更低了。她径直朝矿部办公大楼走去。上一回,她跟赵敏大姐到过矿里一趟,这样的场面,经历过一次了。她不感到害怕,心里,倒是悄悄地生出一种甜丝丝的滋味儿来。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一种甜美的滋味儿来呢?她说不清,也真不愿意说清它。
矿工会办公室设在三楼。山妹从一楼登到二楼,又从二楼登到三楼了。不少人也从一楼跟到三楼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各种议论声,低低的说笑声:
“这娘们真耐看!比乡哥上回那个叫啥小红的强十倍!”
“当时,大伙都说小红美,现在和她一比,就比下去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嘛。”
“这一回,咱乡哥儿出了一口气!”
矿山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说的话南腔北调。这时候,有人却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她跟乡哥,是真心,还是假意呢?她自己这么美,真愿意和乡哥过?”
“人,真怪!”
“有什么怪的!男人虽然丑一点,但自己跳出了农村,捞上了一份工作。这叫有得有失。”
“堤外损失,堤内补嘛。”
“嘻嘻……”
有人压低嗓门笑了。
那个理了半边头发的罗中中,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他有他的见解,他有他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