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不公平的事,要算婚姻的分配。年龄、职业、才干、长相、地位等各种条件相当的男人,找到的女人,却大不一样!有的,花朵一般美!有的,狗尾巴一样孬……”
“你是不是触景生情,眼红乡哥儿了?”
“赶明日你也碰上个机会,抢救国家财产,落上个断胳臂少腿什么的残疾,当上个什么英雄,让矿里给你寻一个来。”
“你他妈的真坏!”
“哈哈……”
“嘻嘻……”
走廊上,过道里嘈杂的脚步声,人们嘻嘻哈哈的议论声,把办公室里的干部们全惊动了,纷纷走出门来探看。矿工会副主席赵敏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她,大约四十七八岁年纪,适中的身材。一张表情丰富的脸上,生着一对清亮的大眼。一头短发,黝黑发亮。走起路来,步履敏捷。她浑身上下,生发出一种中年女性成熟、稳健的美。每时每刻,她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满足的微笑。也许,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赵主席!”
“山妹,是你!”赵敏笑着迎上前去,伸手将山妹肩膀上的行李担子放下来。“不是说好,明天我和乡哥一块去接你吗?”
“我来过一次了,自己晓得路。”
山妹低声地答道。此刻,她的脸象化过装的演员,血红血红的。看来,她身后人群中那些议论声,她全听到了。
机智的赵敏,自然察觉出原委来了。她站在门口,对围观的人群说:
“大家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新到矿上来工作的山妹同志。以后,她就在医院上班。大家见面的机会多着哩。现在,大家就忙自己的去吧!”
赵大姐的话,这时候不灵了,门口围着的人一个也没有走。这位精明的工会主席,只好一脸挂笑地关门谢客了。
“中中,你这发到底还理不理呀?”
一位又胖又矮的女理发师追上来说。她形象不佳,对这位给全矿区带来一股喜气、美气,搅弄得全矿区不安宁的同性,有几分羡慕,也有几来嫉妒。
“不理了!”
罗中中干脆把身上的白围裙摘下来,向女理发师抛了过去。这位山妹太让他着迷了。门关了,他依旧站在工会办公室门前不动。
关上门后,赵大姐先给山妹泡了一杯热茶,然后,给乡哥的队上挂了一个电话,乡哥还在井下没有出班。她要山妹坐下歇歇,喝杯茶,自己转身出门了。她走出门后,随手将门带关了。
挤在门口的人还没有散。只听到赵大姐在边笑边赶:
“以后她就在我们矿上工作了,住下不走了。来日方长,够你们看的。现在,都回去!都回去!你们来这么多人看,别把这个山里妹子吓坏了!”
一片嘈杂的嘻笑声。
山妹坐在长条凳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心里好象塞满了东西,闷得很;又好象什么也没有,空得很。她正呆坐着,门开了,赵大姐领来了四、五个人,全是矿上的头头:书记、矿长、总工程师……
头头们一一和她握手,连连夸奖她是心灵美的好姑娘。山妹那细嫩的手,怯怯地在这一双双手里过了一遍。这个从偏僻的山寨里来的妹子,还极不习惯和别人握手。她的脸涨得更红了。
这时,门外又闯进来了一个高大的汉子。那是矿上的李副书记。他后面跟着一个人,清瘦清瘦的,一张白净的脸盘上,隐隐约约地点缀着麻雀斑。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眼镜。
赵大姐连忙指着走在前面的高大的汉子向山妹介绍:“这是矿上的李书记。”
李书记握握山妹的手,又忙指着身后的瘦高个子向山妹介绍:
“这位是省报的张记者。他昨天从省煤炭工业厅听到这件事后,特意赶来采访你,这真是好事传千里呵!”
“我……”山妹懵了。
“对!我特意来采访你。你这样无私地把爱情献给伤残矿工的好姑娘,全省都难找呵!上回我们报上登的那篇《没有新郎的婚礼》的文章里介绍的那个姑娘,还比不上你的事迹生动,比不上你的心灵美呵!”
说着,张记者把手伸向山妹。山妹的手在身边动了动,却没有伸出去。
“张记者,这样的好姑娘,这样的好思想,你们是要好好写一写,宣传宣传!我们矿上,也准备召开一个大会,表彰这样的好姑娘!”李副书记说。
“对对对!”
这时,山妹不知如何表示才好,低着头,呆呆地站在这些领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