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心里还残存著一丝期待。
那些血跡,那么多血,正常人早就死了。
也许谢倾真的死了,也许尸体被炸碎了,也许藏在某个还没被清理的废墟下面。
也许明天,后天,大后天,就会有人打电话来说“霍先生,找到了”。
可姜姒宝说,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她从来不会。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她的道理。
他心里的那丝期待,像一根燃到尽头的蜡烛,最后跳了一下,灭了。
果然。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姜姒宝脸上移开,落在茶杯上。
茶汤已经不那么热了,表面凝著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时间在上面结了一层壳。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谢倾这个人。”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在诡异。不像正常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几个字里藏著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不是“不像”,是“根本不是”。
他见过太多罪犯,见过太多恶人,可谢倾不一样。
谢倾的恶不是那种粗暴的、直接的、一眼就能看穿的恶。
他的恶是冷的,是算的,是每一步都走在別人前面三步的。
这种人,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姜姒宝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很篤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確实。”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那几个字又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错,“已经超过普通人的范畴了。”
超过。
不是“超出”,是“超过”。
这两个字之间,隔著一条很深的沟。
霍沉舟的眸子垂下来,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再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松烟香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姜锐最熟悉不过了。
谢倾的事,小宝没有说去哪里搜寻。
看来她也不知情。
或者,她不能说。
不管是哪种,再问下去都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姜姒宝,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