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送来了。
尼泊尔医院的病号餐很简单——米饭、豆汤、一点蔬菜、一块鸡肉。唐墨池把餐板架好,把饭菜摆好,把勺子递到凌曜手里。
凌曜坐起来,接过勺子,沉默地开始吃饭。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唐墨池坐在对面,吃着自己那份,眼睛时不时看向凌曜。
凌曜吃了半碗饭,喝了半碗汤,然后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唐墨池问。
“嗯。”凌曜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唐墨池没有劝。他把剩下的饭菜收拾好,餐板撤掉,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下午两点,康复室。
阳光更烈了,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橡胶垫的味道在热空气里更加明显,混着汗水和消毒水的气息。
阿米尔让凌曜在垫子上躺平。
“现在尝试抬左腿。”阿米尔示范着,“膝盖伸直,慢慢抬离地面,十厘米就好,保持五秒钟,然后慢慢放下。”
听起来很简单。
但凌曜尝试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的左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肌肉在抗议,骨头在抗议,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他用尽全身力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才勉强让左脚后跟离开了垫子。
五厘米。
只有五厘米。
“很好,保持住。”阿米尔看着手表,“一、二、三……”
凌曜的腿开始剧烈颤抖。
汗水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浸湿了垫子。他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像在盯着什么仇敌。
“四、五。放下。”
凌曜的腿重重落回垫子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休息三十秒,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只有五厘米,每一次都只有五秒钟,但每一次都像在攀登一座高山。凌曜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像破旧的风箱,在安静的康复室里格外刺耳。
第五次时,他的腿抬到一半,突然失控地落下去。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终于从喉咙里冲出来。
凌曜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左腿,整个人在垫子上缩成一团。他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颤抖,但再也没有声音发出来。
唐墨池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冲过去,蹲在凌曜身边,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阿米尔也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凌曜的肩膀:“凌先生,没事的,这是正常的肌肉痉挛。放松,深呼吸。”
凌曜没有动。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指节泛白。
唐墨池的手终于落下去,轻轻放在凌曜的背上。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汗湿的病号服紧贴着皮肤,传递出滚烫的温度。唐墨池的手轻轻抚过,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凌曜,”他的声音很轻,像耳语,“放松。”
凌曜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依然蜷缩着,但颤抖停止了。他慢慢松开抱着腿的手,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眼睛通红,眼神涣散,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唐墨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凌曜脸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