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琴弦上最后一声泛音。
"这辈子能跟着公主,"她说,"无憾。"
校尉的刀落下来的时候,韦雪之闭上了眼睛。
她最后听到的,不是刀风。是琴音。
是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拒绝联姻时弹的那曲《广陵散》。是二十岁那年,她抱着养女弹的那曲《幽兰》。是太平公主府的花厅里,她为太平公主弹的无数曲琴。
琴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只有一句——
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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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尾琴断成了两截。
上好的桐木,漆色暗沉如古潭,断口处露出里面细密的年轮。禁军校尉把琴捡起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一张琴而已。
他不知道的是——这张琴曾经照见过无数人的心底。贪婪的、虚伪的、怯懦的、残忍的——所有被层层伪装包裹着的东西,在这七根弦上无所遁形。
而现在,弹琴的人不在了。
琴也断了。
但琴音还在。
在太平公主府的每一块砖石里,在玉女门每一个学生的指法里,在韦雪之养女的指尖上——那曲《幽兰》还在弹。
琴音不灭。
就像韦雪之这辈子唯一说过的一句软话——
"这辈子能跟着公主,无憾。"
那不是软话。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把心打开了。
让一个人走了进去。
然后关上了门。
再也没有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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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韦雪之的养女已经成了玉女门的第二代长老。她坐在太平公主府旧址的废墟上,弹了一曲《广陵散》。
琴是韦雪之留下的焦尾琴——断成了两截,她用银丝把断口缀合,勉强能弹。音色不如从前了,多了一丝沙哑,像一个人老了之后的嗓音。
但她弹得很认真。
弹到高潮处,她忽然觉得——琴弦上有一股很轻很轻的气息,像一阵风,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笑。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她阿娘的琴音。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