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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做年轻寡妇库狄夫人番外(第2页)

后来我常常想,我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被"兵法分析"娶到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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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当家以后,我才明白我娘说得对——他娶我,就是图我能管家。

他本就不怎么管家——军务、吏事占了他全部的心思,家里的事他一概甩手。前头陆氏留下的三个小的,大的已冠,在国子监读书,见了我规规矩矩叫"母亲",转头还是跟二弟三弟闹得房顶掀;老二将及冠,骑射好,像他;小的也正束发,虽不用我喂饭,但他们的用度、学业的开支、婚配的预备,全靠我来拿主意。长安本宅搭着洛阳祖宅两边走动,下人们的月钱,谁也别想多拿一文钱。

他不理财不是不会,是根本不在乎。吏部的俸禄发下来,要么随手散给下属,要么拿去接济阵亡将士的遗孤,要么就是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次他花了半年的俸禄买了一块据说是于阗来的陨石,说是"研究天文之用",结果那石头在家里放了三年,最后被我拿去垫了桌脚。

如果说他死后会"家无余财",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只好拿出自己那点本事——我从小看家里管事怎么做事,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再加上二十五岁嫁过来之前被我娘按着学了十几年管家,硬是把裴家的收支理清楚了。每月的进项出项,我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谁也别想多拿一文钱。

他忙起来的时候,经常一天不吃饭。有时候我在饭厅等到饭菜都凉了,他还在书房里写东西——要么是安西的军报,要么是吏部的铨选文书,要么就是给人写墓志铭(他书法极好,来求字的人踏破门槛)。我没办法,只能亲自端着碗过去,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抬头看我一眼,叹口气,乖乖把碗接过去。

"夫人,"他说,"你这招比吐蕃的斥候还可怕。"

"那当然,"我说,"我可是跟你学的。"

他笑了,低头吃饭。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小老头,其实挺好养的。

他喜欢吃安西的那种干饼子。那是他在西域熬出来的习惯,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硌掉牙。我跟着厨房学了无数次,用西域的办法和面,用西域的办法烤,可每次做出来,他咬一口就摇头:"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我气得想拿枪杆敲他,"你倒是说说什么味道!"

他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安西的味道。风沙味,羊粪味,还有雪山顶上那点太阳晒过的味。"

我气得咬牙,总想打他一顿,又怕真把这小老头打坏了。他的身体其实一直算不上好——毕竟文官出身,又在安西那种地方熬了那么多年,风沙入肺,寒暑侵骨,底子早就亏了。我每次看他咳喘,心里就发紧。

可他的官越做越显。礼部尚书,检校右卫大将军——我至今记得他穿上那身将军铠甲的样子。紫袍外面罩着明光铠,腰间佩着横刀,站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小老头了。他是将军。是那个在西域雪山底下跟吐蕃人周旋、保住安西不丢的将军。

可将军也是要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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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遭李敬玄排挤称病闭门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最安静的一段时光。

他不再上朝,不再处理公务,每天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写字、看书。我坐在旁边——不是绣花,我绣得很丑,针脚歪歪扭扭的,他看了直摇头,可还是把我绣的那块帕子收在袖子里,天天带着。我多半是在旁边擦拭我的银枪,或者理家里的账册。

有时候他会在窗前给我画眉。他的手很稳,握笔的手写出来的字能卖千金,画出来的眉却总是画歪。我笑他:"裴尚书连个眉毛都画不好?"他说:"书法是给别人看的,画眉是给夫人看的,歪一点有什么关系?"

我那时候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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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西突厥叛乱了。

调露元年,阿史德温傅反,单于府二十四州响应。朝廷下诏,命他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兵出征——这时候他已经六十了。

他接到诏书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灯下,把那套将军铠甲拿出来,一片一片地擦拭。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穿铠甲了,那些甲片他已经不熟悉了。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我站在长安靖安坊裴宅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我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是一个妻子。我不能拦他。

他走了一年。一年里,我每天都在等消息。有时候半夜惊醒,总觉得听见马蹄声。我练枪练得更勤了——不是因为想舞枪弄棒,是因为只有握着枪杆的时候,我的手才不会发抖。

调露元年冬,捷报传到长安——黑山一战,擒阿史德温傅,突厥可汗献俘阙下。宫里张灯结彩,天子大悦。

可我没高兴起来。六十岁的人,在塞外追亡逐北,那风那雪,他那副身子骨……

他回来的时候,是冬天。瘦了,黑了,也更老了。我看着他从马车上下来,腿脚都有些不利索,可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我站在门口,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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