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铁链的另一头连着天花板上的某个机关。他看见天花板上的木板在动——一块、两块、三块,像活了一样翻转过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反应极快,剑已出鞘,身形暴退——
可晚了。
箭从孔洞里射出来。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裹着黑乎乎的膏状物,就是他上次在楼基缝隙里见过的那种暗绿色的东西。箭雨密得没有缝隙,他往左闪,左边来箭;往右闪,右边来箭。他一剑劈断三支,可第四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膏体蹭到他的锦袍,瞬间烧出一个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没伤到肉,但那股腥气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
"操!"他骂出声,一脚踹翻旁边的木箱,借力翻上梁架。可他刚踩上横梁——
横梁动了。
不是晃,是整根横梁像活了一样翻转过来,把他甩了出去。他凌空一个跟头,单手勾住另一根梁柱,可那根梁柱也在转——整座楼的梁架像一条巨大的蛇,在黑暗中蠕动着,要把他甩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火药。不是铜铃。不是他以为的"破楼"。
这是一座阵。
刘皓南的阵。被篡改过的、比原来的杀阵还狠十倍的阵。
他想起展昭说过的话——"刘掌教乃当世阵法大家,十二煞天门阵的创始人。他亲手所画的阵图,岂是寻常?"
他想起刘皓南那张冷得像冰的脸——"进去的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当时嗤之以鼻。可此刻,挂在半空中的横梁上,脚下是翻涌的煞气,头顶是密如飞蝗的箭雨,他忽然觉得——也许那道士没骗他。
可他来不及想了。
煞气从地底涌上来。不是气,是像水一样的东西——黑色的、粘稠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液体,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一寸寸漫上来。他踩在梁架上,煞气够不到他,可他在往下掉——横梁翻转的角度越来越大,他的手指在打滑。
他咬牙,提气想翻上更高的梁架。可煞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脚底——
"嘶——"
像被烙铁烫了一样。那东西碰到他的靴底,瞬间烧穿了牛皮。他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掉了下去。
他落在煞气里。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了。不是疼——是冷。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都要冻结的那种冷。他张嘴想喊,可煞气灌进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砖缝。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煞气在往他经脉里钻,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从脚底往上爬,爬过膝盖、大腿、腰腹——
他试图用内力逼出煞气,可真气像泥牛入海。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阵前像个笑话。
他想起江婆婆的手。那双手摸他脸的时候是暖的。粗糙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度。他想起她说的"老五,娘不逼你,可你总得给陷空岛留个后"。他想起她花白的头发,想起她端着参汤的模样。
他想站起来。为了她。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煞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那块青色的膏渍不见了,被煞气洗掉了。他的宝蓝色锦袍被煞气浸成了黑色,像一块泡在水里的布。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步。两步。他想走到楼门口——楼门就在十步之外,十步,他跑过去,翻出去,就能活。
三步。四步。
第五步的时候,他听见了铜铃的声音。
不是从楼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那些铜球——那些他以为只是火药的铜球——在煞气的浸泡下开始响。叮、叮、叮,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