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球炸了。
不是火药。是煞气。铜球里的东西被煞气激活,炸开来,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看见自己的血。黑色的血,混着煞气,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和砖缝里的铜锈混在一起。
他试着站起来。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撑着地,手指抠进砖缝,可煞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他感觉不到腿了。感觉不到手了。只有胸口那团东西还在跳——很慢,很慢,像一面快要敲破的鼓。
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砖面,煞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江婆婆缝的宝蓝色锦袍,现在黑得像墨。袖口的暗袋里,那块红布包的玉佩还在。他伸手去摸,可手指已经僵了,碰不到。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嚣张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像小时候揪着江婆婆衣角时的那种笑。
"干娘……"他嘴唇动了动,可没发出声音。煞气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本来打算过了年回来给您磕头的"。想说"那坛女儿红我记着呢,等回来找老四算账"。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慢慢滑下去。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那块碎了半边的空坛子就在他手边——是蒋平那坛十五年女儿红,不知怎么被搬到了这里。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坛口的锯齿,指尖的血蹭在上面,暗红色的,很快被煞气吞没。
他听见风里好像有人在喊他。
"老五!"
声音很急,像展昭。
他涣散的瞳孔猛地聚了一下,想转头,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以为是幻听,可那声音太真了,真到他几乎能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像那次在开封府,展昭拽着他躲开炸药时那样,手劲很大,掌心很热。
他下意识想反握住那只手,想借力站起来,想骂一句"你他妈怎么才来"。
可他的手指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只有冷。无边无际的冷。
他终于明白,那是他的走马灯,是他脑子里最后一点热气在跟他说再见。
他闭上眼。
最后想的人,不是江婆婆,不是蒋平,不是卢方。
是那个总皱着眉的南侠。
他想——展猫儿,你这回可别再来拽我了。这回我真跑不了了。
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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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四年正月初十。子时末。
冲霄楼的煞气缓缓平息。楼内恢复了死寂。
地上多了一片暗黑色的血迹,混着铜锈和泥土,慢慢干涸。
楼外,风还在吹。汉水的湿气裹着雪粒子,打在冲霄楼的骨架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三日后,展昭带着阵图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