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闻声望去。
一道靛蓝身影闲庭信步般行至水阁中央,身姿挺拔,容色俊美,与这靡颓氛围既融又离,目光徐徐扫过席间众宾,举杯笑道:“佳客难得,良宵易逝,但请各位尽兴。”
目光掠过司钦夜时,停顿一刹那。
随即手腕轻抬,玉杯中酒液摇曳,将酒杯朝司钦夜略略一举。
低调致意后,玉面阎君移开视线,目光继续悠然地扫向其他席位,“诸位,请。”
席间众宾也随之举杯应和,笑谈与乐声重新响起。
唯有凤衣,在他目光扫来的瞬间便已敛下眉眼,复抬起望向那道身影时,眸中如温流淌过。
将她神色尽收眼底,江药药心中了悟:那是女子望向心仪之人时,才会有的柔软怯意。
可他方才投来的目光,分明连一刻也未曾为她停留。
想起之前他那番轻佻顽劣的话语,江药药暗暗为她感到不值。
喜欢上那样的男子,无非自寻折磨。
江药药朝她靠近了些,眨眨眼轻声道:“你想离开冥界吗?”
凤衣闻言看向她,眼中掠过讶异,面带感激,坚定地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不过不必了。”
她声音轻柔,却无一丝犹豫:“我在人间早已没有亲人,回去又能如何呢?”
江药药几乎脱口而出:难道你在这里就有亲人?那个人又算你的什么?
可看着凤衣清澈平静的神情,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都是凡人,她与凤衣的处境不同,确也相似。
冥界无日月,凡人一生却如同白驹过隙,就如那般仰望敬慕着救命恩人的女童,终也会有色衰爱弛的一日……
江药药默然不语,直到腕间微动,红线一寸一寸收紧,她侧首,司钦夜凝视她。
她微微一笑,眉间掩不住淡淡愁绪。
任宴上再如何热闹,江药药只觉隔了层纱,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了。
直到唇上微凉,她倏然回神,咬下司钦夜剥好的葡萄,沁甜汁液在舌尖弥漫。
司钦夜目光落在她微黯的侧脸上,慢悠悠道:“早说今日不必来,现下又弄得自己不开心。”
江药药闻言扬起脸,眼弯如月,“没有不开心。”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葡萄,又伸手在盘里摘了一颗自己剥,轻声说:“刚才我和凤衣的话你也听到了?”
司钦夜没应声,眸光敛静。
江药药望着远处谢青玄举杯含笑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吃葡萄,“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女子会真心喜欢那种人,现下看来倒也并非如此……”
司钦夜不咸不淡:“她眼光不好。”
江药药被逗笑,差点被葡萄汁呛到。
司钦夜给她递茶盏。
江药药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抿唇笑了笑,“那等到我也有一天变成老太太的模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语气很轻快,当真只像是随口问问。
司钦夜:“不会有那一天。”
江药药抬起眼,认真道:“不用敷衍我,我又不是不能面对。”
这话题确让人不那么开心,江药药不想问了,松快道:“不过也没关系,我很识趣的,到时候不等你嫌弃,我估计就自己先去找俊俏老头了。”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妙,抬眼撞进司钦夜沉黑无底的双眸。
她心头一跳,连忙解释:“哎,我开玩笑的!”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要是突然惹得他发作,那还得了。
江药药忐忑,紧张盯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司钦夜却只慢条斯理道:“我说你会不老不死,不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