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溟的时候他们来过这里,那时候她风寒未愈,却任性非要来此,鼻尖冻得通红,还要拉着他打雪仗,结果下山之后又烧了一场……
正想着,司钦夜已牵着她走到山崖边,寻了处背风的雪坡,拂开积雪,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她”身下,抱她坐下。
崖下是万丈深壑,云气翻涌如海。
她怕高,如今虽只是虚影,她还是本能地退了半步,不敢靠得太近。
司钦夜亦知道她怕,把“她”往山石内侧挪了挪,自己则坐在外侧,挡住断崖的一角。
雪落下来,细细密密,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玄衣如漫天雪色中的一道墨痕。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只有他们并肩坐在雪山之巅。
“还记得这里吗?”司钦夜看着远处雪山,轻声问。
耳边风声萧瑟,他安静片刻,笑了下,“后来我来过一次,竟发现这里还和从前一样,就想,等你以后身体好些,再带你来一次。”
司钦夜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寻常事,捻落挂在“她”眼睫的雪片,又转而看向眼前景色,对虚空问:“你喜欢吗?”
风雪未停,他手边的烛火轻晃一下,随即被寒风吹灭。
司钦夜指尖轻动,烛火重燃。须臾过后,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长鸣。
江药药抬起头。
远处的云层被一道赤光骤然撕开。
有什么从天际坠落。
拖着长长的黑烟,裹挟着灼目的火光,朝着他们所在的雪峰而来。破空声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而落。
自长生界尽毁,时有陨星坠落,司钦夜随意抬手。
丝缕黑气自他掌心涌出,如潮水倒卷,在半空中与那颗陨星撞在一起。轰然巨响。陨星在半空炸成无数碎片,带着火光四散坠落。
可那几缕黑气散开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司钦夜体内。空中流窜的几缕飘向他身侧的位置。
江药药亦意识到流窜而来的黑烟,下意识想躲,可那些黑气还没碰到她,便像融进了什么极温和的东西里,无声无息消散。
像被风拂过花瓣,她识海内微微一颤。
白雪光影下,她看见自己的指尖似乎凝实了一点。
江药药猛地抬头去看司钦夜,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站立的位置,眼中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像在辨认,又像在确认。
他缓缓抬起手,又释出一缕冥力。
那黑气在空中溢散的瞬间,像被牵引着,直直地飘向她。越靠越近,在触到她的瞬间,再次消散。
神识中从未被江药药察觉的、紧闭封印的花叶似乎也随之轻颤。
风雪中,她的轮廓描出了一道极淡的影子,转瞬即逝。
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动,雪屑纷乱地落在司钦夜发间、肩上。他的目光所在,与她所在的位置分毫不差。
像隔着茫茫雪幕,只有两个人知晓的对视。
江药药心头剧震,玄女和神尊的话尽数在脑中浮现。
无序冥力与归墟之力本属同源,代表毁灭与新生。
若吸收无序冥力能让她重新凝出身体,让神识中的归墟花觉醒,那相对的,是不是意味着……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他摇头。
那点轮廓已消失不见,司钦夜指尖轻动,却像是察觉到什么,没有再试探,将身旁之人往怀里拢了拢,将她抱起身。
天幕上,又有几颗陨星拖着长尾坠来,擦着山脊砸下。
江药药看见他低头替怀中的“她”掖好风帽,动作不徐不疾。
“该回家了。”他轻声说-
回院子时,司钦夜把“她”放在廊下,又进去烧水,用暖热的湿帕替她擦拭脸颊,没有再提起雪山上的事。
那一眼的惊惧还压在药药心口,可看他又如常无觉的态度,心内又平静下来。
这几日,司钦夜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以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形态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