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司钦夜放下笔,想了想问:“你被什么困住,无法回到身体?”
他一眨不眨看着火苗,火光动了动。是。
司钦夜呼吸骤停,握着笔的手有片刻没动,又接着写:“是因为归墟之力?”
这一次,火苗朝左边晃了下,紧接着又晃了两次。
是她独有的回答。一下,是。两下,否。
这是在和他说,她也不甚清楚。
司钦夜没再写,他垂下眼,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沉默良久,才低哑开口:“你害怕吗?”
烛焰有须臾未动,江药药没有立刻回答,看着他安静等她回答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件事一点也不可怕了。
火苗轻轻地晃了两下。
不怕。
司钦夜握着笔的手轻攥,墨迹重重洇在纸上,眉目凝暗,嗓音却带着平定的安抚:“我会想办法。”
接着,那蜡烛的火焰忽然用力朝院门的方向倒去。一下,又一下,像被什么推着,执拗地指向门口。
司钦夜重新看向灯烛:“想出去?”
火苗晃了一下。是。
他沉默地站着,这次没有应。
她更急,火苗乱晃。
他伸出手,虚虚护在蜡烛上方,怕它熄灭,“好。”
司钦夜掌灯,走出院门,走出巷子,在玉烟镇的街市上放慢步伐。
街上空无一人,他敛眸不言。
直到烛火仍在朝前飘动,像是指引他,让他继续朝前走,离开玉烟镇。
司钦夜步伐一滞,声音放得轻,似哄:“不必出去,我们日后就留在这里。”
烛火渐渐稳下来,没有再继续指引他,连光都暗下去。
司钦夜垂眸看着烛火安静的样子,心口像被慢慢碾过。
他知晓她不喜欢这样的玉烟镇,却也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她喜欢的景致和热闹,只剩望不到头的死寂。
回到院中,江药药安静下来。
她不再闹了,她不该为难他。他本就不愿让她看见外面的世界,才会造出这一方天地,将自己困在这里。
大不了她自己出去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玄女所说的办法。
想通这一点,江药药躺在自己身躯里,闭目小憩。
司钦夜已经折返屋内,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件极厚的玄狐毛领冬袍,又取了一顶风帽。
他走到那具躯壳前,蹲下来,将“她”从椅中扶起,替“她”穿上,用狐裘裹紧,只露出一双阖着的眼睛和几缕乌发。
司钦夜把那盏蜡烛重新托起,回身牵起“她”,往院门走。
江药药怔了怔,连忙跟上。
玉烟镇外,满目萧索,走过茫茫荒芜,这世上好像只剩他们两道身影,一盏烛。
她正疑惑他究竟要带她去哪里,却听走在前面的司钦夜已极有默契轻声开口:“有一处地方,也许你会喜欢。”
走了很远,江药药原本以为这焦土之上再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直到视线尽头,渐渐出现一座山。
那山极高,半截没入灰黑的云层里,云下皆是焦土枯岩,整座山脊黑沉沉的,可穿过那层厚重云气,云层之上,竟然是一片白。
皑皑积雪覆满峰顶,山势至此豁然开朗。雪线以上,灰暗天光似也清透几分。
山风从峰顶掠过,卷起细雪如尘。远处群峰皆没在云海之下,只余这一座雪峰突兀地立在云天之上。
她辨认出来,此处是北溟最高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