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僵住,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
司钦夜像在斟酌,他鲜有这样的时刻,想说许多话,想问很多事,可想了很久,竟不知第一句该从何说起。
他睁开眼,并没有看向身侧的“她”,目光落在虚空,忽开口:“你想我吗?”
江药药怔了怔。
她当然想,从在长生界失去意识那一刻,从她有了意识却碰不到他开始,她每一刻都在想。
可她怕。
她想让他知晓自己的存在,却又怕他像方才那样因无法帮她擦去眼泪而伤心。
烛火毫无动摇,司钦夜眸光慢慢黯淡下去。
他等不到答案,大约也习惯了等不到,复又敛下眼帘。
就在这时,床头那盏烛灯的灯焰,忽然极轻地晃了一下。
只短促闪了一下。
如同只一个字的回答。
司钦夜看着那盏灯,愣了许久,缓缓笑了。
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如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长夜漏进一缕天光。
她很少见过他这样笑,像七百年前他神识中那个少年才会露出的笑。
江药药站在烛火边,鼻子一酸,也忍不住笑起来。
司钦夜重新闭上眼睛,面上的笑意终于露出一丝久违地、尘埃落定的倦,过了好一会儿,如寻常低低地说:“睡吧。”
他很累了吧?
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即便是一点如同虚幻的回应,也能令他如这般安下心来。
江药药虚虚靠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长夜过半,天边已是霭蓝一片,她也合上眼。
第78章
醒来时,天已亮了。
司钦夜站在灶前,衣袖挽到小臂,正把切好的菜丝码进盘里,另一只手边,放着一盏燃着的灯盏。
是昨夜案上那支,白日还点着,烛焰微弱。
江药药心下一动,飘过去,看着他低头专注做事的模样,不悦地在烛火旁晃来晃去。
司钦夜看着烛焰,垂眸半刻,没有说话,继续切菜。
烛火晃得更厉害,像是无声抗议,火苗搅得东倒西歪,险些灭掉。
司钦夜手一顿,那灯焰立刻停了下来。
他目光从灯盏移到案上的菜盘,又落回微弱的火苗上,忽然明白什么,放下了刀,“你不喜欢我这样?”
蜡烛极轻地晃了一下,像一颗点头的火星。
司钦夜熄了灶火,转身出了厨屋。
从卧房从书案上取来纸笔,又搬了一张小凳放到院中的石桌旁,将灯烛也放下。
晨光落在院中,他将纸铺平,蘸了墨。
江药药站在他身旁,好奇看着他落笔。
“你现在……”
司钦夜写到这里停了停,缓缓将后半句补全。
“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而后在烛火旁的左右各两处写了“是”和“否”。
烛焰往左边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