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寒意从四肢一点点爬上来,似整个人都被困在这间属于她的神殿里,再也无法离开……
屋内复归漆黑,微不可闻传来一声抽泣。
司钦夜步子顿了顿。
灯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框上,犹疑像要彻底走入外面的黑夜,又像被某种早已习惯的牵引短暂留住,停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这些年,那些如影随形的声音早已成了他习惯的幻听,时清时浊,似梦似执念,也早已学会与之共处,甚至在最孤寂的夜里,靠它撑过漫长清醒。
可最终,他仍是如往常般低声开口:“药药?”
江药药一颤,她明明已经不想哭了,他又看不见,哭又有什么用。
可听见这一声,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一滴,两滴,刚滑下脸颊便化作极淡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司钦夜回身,提着灯慢慢靠近。
昏黄的光从她身上穿过去,什么也照不见,他就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虚空处。
江药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眼泪成串地滚落,全都化作细小的雾气。
司钦夜手中那盏灯忽轻晃一下,像被蝴蝶振翅般极轻的响动扇动。
他倏然垂眸,看着那盏轻晃的灯焰。
火苗微微向旁边偏去,又慢慢直起,像有风掠过。
司钦夜抬手护住灯焰,火光在他的掌心间安静燃烧,下一刻,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司钦夜握住灯盏的指节缓缓收紧,江药药也察觉到什么,抽泣着看向那盏灯。
方才……是她?
她抬起手,指尖从灯焰中穿过去,没有触感,火苗亦无变化。
她又试着靠近些,试着让自己的意识从灯前掠过。
火苗轻微偏了一下,若非一直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江药药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惊喜,就在她想要再次尝试时,司钦夜忽然开口,“是你么?”
声音很低,如怕惊扰的试探。
无人回应,灯焰却轻轻一动。
司钦夜望着那盏灯,眼底晦暗不明,嗓音低哑:“你方才……在哭吗?”
他语气不甚确定,像在问她,又如喃喃自语。
她愣住抬头,看见司钦夜目光落在灯盏里那点慢慢不再跳动的火苗上,许久,轻语似自嘲:“我宁愿是我真的疯了……”
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江药药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他低着头,暗寐的光线下,墨色长发从肩后朝前滑落,掩盖没入暗色的眉眼。
那个独自在冥墟熬过七百年,从未流露出一丝软弱的人、她的夫君,忽落下一滴泪,砸进了灯盏里。
“如果你真的在这里”,他声音更低了些,“我无法替你擦去眼泪。”
“那我宁愿是我疯了。”-
江药药躺在床榻外侧,和那具躯壳之间隔着一小片空当。
司钦夜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他仰面躺着,并未熄灯,烛火摇晃,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江药药侧过头看他,又看见那具并排躺着的自己的躯壳。
灯火照出两个并排的人影,安静无声。
忽就想到从前在镇上替人送葬,下葬前夜夫妻两个的尸身并排摆在灵堂里,也是这样。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心里发毛,又觉得好笑,忍不住重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他当真睡着了,准备自己也闭上眼睛时,司钦夜忽然开口了。
“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