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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众人转瞬之间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耳边骤然响起细碎的水声,温润潮湿的风扑面而来,不再是地表凝滞的死气,而是带着浓郁生灵气息、裹挟着微量污染能量的湿润气流。

待身形稳稳落定,众人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世界,皆是心头一震,屏息凝神。

他们悬浮在一片幽邃的水域之中,腰间和腕间的浮力装置自动开启,稳稳托住每一具身体。脚下看不见底——那是一片沉入墨绿色的无尽深渊,暗流在极深处缓缓蠕动,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而头顶,则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景象:数以万计的根系从上方垂落,密密匝匝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罗网,粗的如古木主干,细的如发丝缠络,根须之间嵌着发光的水苔和细碎的卵石,明明灭灭如繁星倒悬。

水是暖的,带着一股微微发涩的矿物气息,裹挟着淡而绵密的污染能量,顺着每一寸皮肤渗进来,不烈,却无处不在。帕莎第一时间检查了采样盒的密封性,确认无恙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艾孜颈间的符文都不再闪烁,仿佛与这片水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但安宁只持续了几息。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哈吾勒。在吹拂着他们的水流中,他展开双臂,拥抱了身边沉重的风。

可这里的风并不欢迎这个轻盈的伙伴。

哈吾勒瞳孔一缩,立刻扭头,转向那个不同寻常的队友:“陆望!”、话音一落,陆望立即会意地抽出织就帷幕丝弦,将众人牵起。大片细密的气泡忽地从水底翻涌而上,擦着众人的面颊掠过,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腐败物混合的气味。紧接着,那些垂落的根系开始轻轻摆动,最初只是微微摇曳,像风拂过柳枝,但转瞬之间便剧烈起来,整张根网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收拢。根系表面那些发光的水苔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的血色,沿着根脉迅速蔓延,如同血液倒灌进枯萎腐烂的血管。

陆望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赛依的背带,使劲往后拖了一截,一根粗壮的根须几乎是贴着他俩的鼻尖扫了过去,带起的水流刮得脸颊生疼。

“它们活了!”陆望喊道,“这些该死的玩意认人不靠羽须,驱逐剂也被稀释了,单靠我一个撑不了太久!”

小若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水域深处某一处暗流交汇的地方。那里的水色与别处不同——不是深深浅浅的绿,而是一种深邃的青金色——那是一处涡流,在水底静静地旋转。漩涡的中心,几块不规则的金色结晶体悬浮其中,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部隐约有流动的纹理,仿佛一段冰封千年的时光。

虫珀。

它们就悬在那里,近得几乎触手可及——但那片深邃的水域却被一层看不透的屏障包裹着,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气泡嵌入了这片水底世界。水中的根须在那片区域附近游弋,它们无法靠近,又好似不愿远离,像是在忌惮,又像是在守护。

“看到了吗?”小若的声音在水下被压缩得低沉而清晰,但语气里那种久违的、压不住的锋芒已然显露,“虫珀就卡在污染指数翻转的断层里。平时界限稳定的时候,它们陷在屏障内部,谁也别想摸到——但现在界限在被我们触发后处于翻转状态,错位、裂隙、断层全都打开了,那些虫珀就像从裂缝里露出来的矿脉。”

虫珀。

它们就悬在那里,近得几乎触手可及——但那片深邃的水域却被一层看不透的屏障包裹着,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气泡嵌入了这片水底世界。水中的根须在那片区域附近游弋,它们无法靠近,又好似不愿远离,像是在忌惮,又像是在守护。

“看到了吗?”小若的声音在水下被压缩得低沉而清晰,但语气里那种久违的、压不住的锋芒已然显露,“虫珀就卡在污染指数翻转的断层里。平时界限稳定的时候,它们陷在屏障内部,谁也别想摸到——但现在界限在被我们触发后处于翻转状态,错位、裂隙、断层全都打开了,那些虫珀就像从裂缝里露出来的矿脉。”

她回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道裂隙存在的时间不会久,错过了,再闹出点什么动静惹得界限二次翻转,就是不逊于虫巢全盛时期的危险了。”

赛依已经重新取下了长弓,但这一次,他指腹压着的不是弓弦,而是弓臂内侧一枚不起眼的锁扣,轻轻一旋,弓臂两端弹出两道锋利的钢刃。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那片根须密布的水域,那是通往虫珀必经之路。或许,那些根网并非所谓的守藏人,只是失去了可供攀附的支撑,正在水域中游曳。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是吧?”他低声道,瞳孔缩成了一道窄窄的竖缝,语气难得正经,正经之下他两次一种被压得极低的、近乎认真的兴奋,“那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这片深水已然沸腾,像一只缓缓醒来的巨兽正舒展着筋骨,绷紧了蓄势待发的肌肉。

在这片沸腾的的水域中,那些根系已然褪去了植物应有的姿态,化作一片狂乱的暗影,不再有方向、不再有章法,只凭着残存的捕猎本能朝一切活物扑去。它们在水下横冲直撞,带起一阵阵激荡的水流,搅得那些水苔翻涌闪烁。

赛依手中那柄弹出钢刃的长弓横挥而出,刃锋切入一根迎面抽来的根须,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斩断湿木的钝响,断口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汁液,在水中迅速弥散,将视野染得一片猩红。

艾孜奋力鼓动体内的誓约,放任那属于他自身的污染从符文深处奔涌而出,与迎面扑来的异种根须针锋相对地绞杀在一起——黑与暗红的水流在他身前互相撕扯、吞噬,像两群看不见的水蛇缠斗不休。

帕莎紧随其后,掷出了两枚形制奇特的药瓶。它们在水中相互碰撞,瓶中的药液混合后迅速发泡,胶结了一整片游曳的根须,带着挣扎不已的它们缓缓向水面浮去。

陆望从她的肩头滑落,银丝般的灵体帷幕被他压缩到极致,竟泛出一种星空般深邃的靛蓝色泽,其中有点点碎光缓慢流转,仿若夜幕的一角被捧在了掌中。

他将这一身的星光尽数覆于小若身上。

小若周身顿时被一层极淡的靛蓝微光笼罩,光影边缘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将她与周围这片狂舞沸腾的水域隔成了两个彼此重叠、却仿佛永远无法相互干涉的位面。那些根须仍旧气势汹汹地朝她涌来,巨大的藤影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地合拢——然而它们的尖端、卷须、枝节,无一例外地径直从小若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没有实体的雾,像穿过一片投影在水面上的月光。它们扑了个空,根部骤然失去了目标而慌乱地扭动,彼此纠缠、拉扯,乱作一团。

“走!大胆走,往里钻!在虫珀到手之前,你不会有事!”

小若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片青金色的水域上——虫珀悬浮在静涡中央,被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温柔地包裹着,那层光纹在幽绿的水底一张一翕,宛如一枚缓慢跳动的心脏,安静而笃定地等待着。她知道身后每一道声音、每一声刀刃破水的嗡鸣、每一次根须折断的闷响,都是同伴用血肉和意志替她争来的呼吸间隙。她不能浪费,一分一秒都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如箭般朝那片水域射去。水流在她耳侧急速后退,带着一种锐利的寒意,但越靠近虫珀所在的漩涡,水温便越暖,水流的阻力也越轻,仿佛那片区域本身早已预见了她的到来,正在缓缓朝她张开怀抱。当她终于触到那层看不见的界限边缘时,指尖先是感到一阵酥麻,像触到了绵密的静电网,紧接着——屏障像薄冰一样碎裂了。

她没有犹豫,右手探入那片琥珀色的静涡,指尖触到了虫珀温润而光滑的表面。

就在那一刻,世界静了下来。

所有声音:水流的涌动、根须的抽打、同伴的呼喊、钢刃劈入木质时的钝响——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耳畔缓缓抽走,余下一片空旷而温暖的寂静。那枚虫珀竟有如活物般温暖,小若双手一合,指尖便嵌在了那枚暖柔的晶体中,那触感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灯塔最高处的书阁里,她第一次捧起一枚尚有余温的瓷杯,掌心贴着杯壁,师父坐在对面翻着泛黄的卷宗,窗外是黄昏的海。

她眨了眨眼。眼前不再是幽绿的水底,而是灯塔顶层那扇半圆形的拱窗。暮色从彩色的玻璃碎片间筛落,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碎影,像打翻了一盘宝石。空气中浮着陈年纸张与海盐的气息,混着茶汤微微发苦的余韵,壁炉里的火还燃着,木柴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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