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将一切声音放大。
林晚星的喘息,陆辰逸压抑的闷哼,两人交错的脚步声,还有手机电筒光束扫过石壁时细微的摩擦声,都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又被前方无尽的黑暗吞没。石阶陡峭潮湿,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林晚星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搀扶着陆辰逸稳住身形,一步步向下。
每下一级台阶,空气就阴冷一分,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年霉菌的气息。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憋闷,反而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胸口吊坠的温度持续而稳定,像一盏温热的灯,在冰冷黑暗中成为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它不再剧烈脉动,而是以一种平和的节奏微微搏动,仿佛在确认方向。林晚星能感觉到,它在牵引着她向下、再向下。
“坚持住……就快到了……”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陆辰逸,还是在给自己打气。陆辰逸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滚烫而虚弱。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但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偶尔从齿缝间泄出一点急促的抽气。
“放我……靠墙……”陆辰逸的声音气若游丝,“你歇一下……”
“不行。”林晚星斩钉截铁,手臂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腰,“一停下,我怕就站不起来了。”
她说的实话。恐惧和体力透支像两只手掐着她的喉咙和双腿,全靠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头撑着。她不敢停,怕一停,追兵的脚步声就会从头顶传来,怕一停,陆辰逸就会失去意识。
石阶仿佛无穷无尽。手机电量己经掉了20%,光束开始显得微弱。就在林晚星几乎要绝望时,脚下突然一平。
到底了。
电筒光向前扫去,照亮的不再是狭窄通道,而是一个约莫十平米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顶部垂下一些的钟乳石,地面相对平整。最令人惊讶的是,石室一侧竟然有一道浅浅的地下溪流,约半米宽,水流清澈缓慢,在电筒光下泛着粼粼微光,淙淙水声是这里唯一的天然音效。
空气在这里明显清新了许多,溪流带来了流动的气息。
“有水……”林晚星眼睛一亮,小心地将陆辰逸扶到靠近溪流、一块较为干燥平坦的石壁旁坐下。他的后背刚一靠上石壁,就控制不住地滑坐下去,头无力地后仰,脸色在电筒光下白得透明。
“陆辰逸!”林晚星慌忙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再看他腹部的伤口,虽然包扎着,但深色血迹己经再次洇湿了纱布。
发烧,伤口可能感染,加上失血和体力严重透支……情况危急。
林晚星强迫自己镇定。她先拧开水瓶,小心地扶起陆辰逸的头,给他喂了几口水。陆辰逸下意识地吞咽,干裂的嘴唇沾到水后,意识似乎清明了一瞬,睫毛颤动,半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寻找她。
“晚……星……”
“我在。”林晚星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们暂时安全了,这里有水。你发烧了,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你撑住,好不好?”
陆辰逸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了她一下,力道微弱却坚定。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她先用溪水浸湿一块相对干净的手帕(从包里翻出的备用棉巾),小心地擦拭他脸上的冷汗和污迹,然后是脖颈和手臂,物理降温。溪水冰凉,刺激得陆辰逸身体轻颤,但高温似乎因此缓解了一丝。
接着,是最艰难的部分——重新处理伤口。
她解开染血的纱布时,手抖得厉害。伤口比她想象得更糟,虽然缝合线还在,但周围皮肤红肿发热,有些地方甚至有了化脓的迹象。她不懂医学,只能凭常识判断,必须清洗。
“会有点疼,忍着点。”她低声说,用剩下的瓶装水(相对干净)冲洗伤口表面,然后用溪水浸湿手帕轻轻擦拭周围。陆辰逸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块块隆起,喉结上下滚动,却死死咬住嘴唇,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额头上刚擦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林晚星看得心揪成一团,动作却不敢停。清洗后,她将最后一点消毒液倒在干净纱布上,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再用剩余的纱布重新包扎固定。做完这一切,她己经满头大汗,虚脱般坐倒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