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二少奶奶徐家来人了（第2页）

“二少奶奶，老奴该死。“

徐明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赵媳妇会来这一手，按她的预想，赵媳妇要么嘴硬到底，要么拐弯抹角地说情，跪下认罪是最不像她做派的一种。

但她没立刻叫人起来。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媳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封皮的边角。

“你起来说话。“

“二少奶奶不答应，老奴不敢起。“

“我又没说要发落你。“徐明熙的声音还是平的，“你先起来，把话说清楚。钱去哪了，怎么去的，一笔一笔说明白。“

赵媳妇这才站起来，但没坐回椅子，垂着手站在桌边，腰弯得比进门时低了三分。

“羊肉那笔……是三房那边来的话，说三房大爷要请客，让账房多支八十两挂在公中厨房的账上。老奴拦过，三房那边说大奶奶已经应了的，老奴只好……“

“大嫂应的？“

“是大奶奶身边的林妈妈来传的话。“

徐明熙记住了这个名字。周氏那天跟她说“看破不说破“，她知道账上有问题，但羊肉那笔是周氏自己点了头的。所以周氏才只字不提。

“耳房呢？“

“耳房那笔……“赵媳妇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老奴的不是。耳房确实只修了二百两，剩下的三百两，是老夫人还在的时候拨给佛堂的香火钱，但佛堂的香火钱不能走公中的明账，就挂在修缮的名目上了。“

“佛堂香火要三百两？“

“不是一回，是攒了三年的。老夫人在的时候每年腊月给峨眉山的尼姑庵捐一笔灯油钱，每年一百两左右，三年三百两，加上年节给城外慈幼局的散碎银子，凑了个整。“

徐明熙没说话。这笔钱她在徐府也见过，大户人家的内宅都有这种不走明账的支出——捐香油、舍粥、给姑子庵的供养、打赏上门的道士。这些钱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但每一笔都有去处，不算贪。

“那煤炭呢？“

“煤炭多支的一百两，有三十两是东院的——大奶奶说冬天冷，她屋里要多烧银丝炭，公中那份不够，让从账上添。剩下七十两……“赵媳妇顿了一下，“是老奴自己拿的。“

徐明熙抬眼看她。

“老奴的男人前年走了，儿子在边关当兵，儿媳妇带着两个孩子过，家里实在周转不开。七十两银子，老奴认。“赵媳妇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没掉眼泪，“七十两是老奴的错，该打该罚老奴都认。其余的钱，老奴一文没进自己口袋。“

徐明熙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在看赵媳妇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块硬硬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戴任何首饰。左手中指上缠着一圈洗得发白的布条，大概是前几日做饭或者做针线的时候扎了手。

她想起柳姨娘。柳姨娘的手也是这样，粗糙、干净、指节粗大，不像个姨娘的手，倒像个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妈子。柳姨娘从采买账里零碎抠出来的六百两，一文没花在自己身上，全给她买了冬衣、炭火和零食。

她又想起自己刚才碰过的那件旧账册。

翻账的时候她的指尖不止一次蹭过封皮和纸页。那些账册被赵媳妇翻了无数遍，纸页上留着她手上的温度和油脂。在第三天晚上，徐明熙翻到一本最旧的账册时，指尖忽然一阵发麻——跟在徐府碰到那件留仙锦残片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就是赵媳妇深夜坐在账房里，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笔地对账。她拨着算盘，算到某一笔的时候停住了，拨算盘的手悬在半空，很久没动。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信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画面只有短短几息，但徐明熙看清了信上的落款——是边关来的，她儿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