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赵妈妈。“徐明熙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轻。
“老奴在。“
“那七十两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赵媳妇抿了抿嘴:“老奴月钱二两,省着花,四年能攒出来。求二少奶奶宽限些,老奴一定补上。“
“四年太久了。“
赵媳妇的脸又白了一度。
“你一个月还一两,六七年还清。“徐明熙把账册合上,抬眼看着她,“不用省吃俭用,你家里还有儿媳妇和两个孩子要养。但从今天起,公中的账一笔一笔都要对得上,哪一房要多支,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你不许再替谁担着。“
赵媳妇愣住了。
“二少奶奶……“
“你管了十年账,府里上上下下的采买、月例、田庄收成,没有比你更清楚的人。我刚来,这些事我不懂,需要你帮我。“徐明熙站起来,把那碟山药糕往赵媳妇那边推了推,“但有一条。
以后账上有什么事,你先来跟我说。不管是三房要挂账,还是大嫂要加炭,你都来回我。我应了的,你再支。我没应的,你谁的面子也别给。“
赵媳妇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她大概准备好了挨一顿训斥,甚至准备好了被赶出侯府,但没准备好听到这些话。
“二少奶奶信老奴?“
“我不信你。“徐明熙说得很直白,“但我需要一个会管账的人。你把账管好了,我自然信你。“
赵媳妇的眼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福了一礼,端着那碟没动过的山药糕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徐明熙已经坐回桌边拿起那件没改完的衣裳了。
帘子落下来,屋里又安静了。
徐明熙缝了两针,手有点抖。她把针插在针线笸箩上,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不怕。赵媳妇跪下的那一下,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媳妇撒泼打滚或者反咬一口。好在没有。但她也知道,今天这一出只是开始。赵媳妇这头按住了,三房那边、周氏那边,迟早要面对。
可她没时间想那么多。因为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回是碧荷嬷嬷身边的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
“二少奶奶!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说是徐家来人了。“
徐明熙手里的针扎进了指腹。
一颗血珠冒了出来,她塞进嘴里吮掉,心里咯噔一下。
徐家。她嫁出去才五天,徐家这个时候来人,不会是好事。
她把针线笸箩推到一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跟着小丫鬟往外走。经过院子的时候,风把石榴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吹了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踩了过去,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