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道,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悬着褪色“客满”木牌的简陋客栈,“这是第一步。
你的‘容器’,需要适应这些‘填充物’。”
她不再询问,径直牵着玲珑,走向那家客栈。
客栈门脸窄小,门楣低矮。
柜台后打着瞌睡的老掌柜被戚云舒周身气质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待看清来客容貌衣着,更是吓得一个激灵,说话都结巴起来:
“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小店……只剩、只剩一间上房了……”
他说“上房”时底气明显不足,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戚云舒没看他,只丢下一小锭在凡间足够引人侧目、于她而言却与瓦砾无异的银子。
“带路。”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推开窗,正对着后巷。
巷子极窄,两侧墙皮斑驳,生着湿苔藓。
对面是一家豆腐坊的后院,石磨吱呀响,豆子气混合着隔壁传来的劣质脂粉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年积垢的霉味。
玲珑被那不断翻涌的杂乱情绪搅得头晕目眩,几乎是跌坐在那张铺着半旧蓝印花布床单的硬板床上。
戚云舒却走到窗边,静静站着,望着楼下巷子里,一个挽着竹篮、身形佝偻的老妇,正颤巍巍地捡拾地上散落的菜叶。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将她花白的头发染成黯淡的橘色。
“看那个老人。”
戚云舒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玲珑勉强抬起眼。
“她年轻守寡,独子十年前被征去戍边,杳无音讯。
邻居都说死了。
她不信,每日捡些菜叶果腹,省下微薄的积蓄,想托人往边关捎信。”
戚云舒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诵读一段与己无关的卷宗,
“上个月,她摔了一跤,腿脚不便了。
昨日,她攒了许久的铜钱,被巷口的无赖偷了去。”
玲珑听着,心口那鼓胀的刺痛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老妇佝偻的背影,捡拾菜叶时颤抖的手指,混合着一种浓烈的、近乎绝望的期盼与麻木,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甚至能“尝”到那菜叶边缘腐烂的苦涩,能“闻”到老妇身上陈年汗垢与病痛交织的酸气。
“她心里,现在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