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玲珑,看着她那双终于不再是一片空茫、而是盛满了痛苦余韵、虚弱、茫然……以及那一点微弱却确凿的“活气”的眼睛。
看着那因为疼痛而微微湿润的眼角,看着那干裂苍白的唇,看着那刚刚吐出“你弄的”三个字时,唇瓣细微的颤抖。
仿佛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刹。
戚云舒悬停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落下。
不是拂开头发,而是用指腹,极轻地、几乎可以称之为“触碰”地,拭去了玲珑眼角那一点残留的、混合着泪与汗的湿痕。
动作依旧生硬,却似乎……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定义的“小心”。
然后,她收回了手。
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挺拔而冰冷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与震动,只是错觉。
“疼,就记住这疼。”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冽,但仔细听,那层坚硬的壳似乎并未完全合拢,底下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记住是谁给的。”
“记住这疼里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看进玲珑眼底,看进那刚刚开始泛起微澜的、痛苦的核心。
“……所有滋味。”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回窗边,重新背对玲珑,望向窗外芜城沉入夜色的街巷。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触碰、询问,从未发生。
但玲珑瘫在床上,心口那块沉甸甸的、混杂着八苦的“铅石”,却在持续地、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将那新鲜的、指向明确的刺痛与酸胀,泵向四肢百骸。
也将戚云舒转身前,眼底那抹罕见的震动,指尖那生硬却小心的触碰,声音里那强行压抑却依旧泄露的一丝沙哑……
连同那极端痛苦的幻境本身,一起搅拌、沉淀进那颗刚刚开始凝结的“心”里。
她依旧不知道爱是什么。
但她似乎开始察觉到——
那将她投入无尽苦海、又精准掌控着她不至于溺毙的手。
那冰冷审视下,一丝近乎笨拙的询问。
那非人外壳下,转瞬即逝的震动与……
小心翼翼。
或许,也是一种温柔。
一种独属于戚云舒的,扭曲的,冰冷的,以极致痛苦为养料,以“炼制”为名,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一丝……近乎“在意”的……
爱意。
玲珑闭上眼。
眼角被拭去湿痕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指尖的触感。
心口的搏动,沉沉地,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在剧毒土壤里,被强行催发出第一片畸形嫩芽的……种子。
而播种的人,此刻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人间的夜色。
无人看见的侧脸上,那淡色的唇,抿得极紧。
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