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戚云舒似乎终于“等”到了什么。
她缓缓转过身。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下,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玲珑汗湿苍白的脸上,落在她依旧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眼睫上,落在她无意识揪紧床单、指节泛白的手上。
然后,她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落在老旧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在床边停下,再次俯身。
这一次,没有用手指点她的眉心或心口。
她只是伸出手,用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指尖,极轻、极缓地,拂开了玲珑粘在额角的一缕湿发。
动作生疏,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却没有施加任何力量。
冰凉的指尖划过滚烫的皮肤,留下一道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战栗。
玲珑的呼吸窒了窒。
戚云舒的目光,从她被拂开的额发,移到她的眼睛。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玲珑能看清她瞳仁深处,那偶尔掠过、快得惊人的一丝金色流光,也能看清那幽深寒潭之下,某种正在缓慢涌动、却尚未找到出口的东西。
“疼么。”
她问。
不是幻境中那种冰冷的“此谓某苦”,也不是评估数据的“疼?”。
这两个字,从她淡色的唇间吐出,音调依旧平直清冽,却仿佛……剥去了一层坚硬的壳,露出底下一点近乎笨拙的询问质地。
玲珑望着她,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也非人得令人心寒的脸。
心口那块“铅石”,随着这声“疼么”,再次搏动,带来更清晰的、混杂着剧痛余韵与新鲜感知的酸胀。
她没有回答“疼”或“不疼”。
在那团刚刚凝聚的、浑浊的痛苦核心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如同深海里被扰动的一粒微尘,悄然浮起。
她看着戚云舒眼底那罕见的、笨拙的、几乎要被她那非人外壳重新吞没的……
一丝等待回应的专注。
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嘶哑的声音,带着痛苦冲刷后的虚弱与茫然,却又奇异地,有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你弄的。”
三个字。
不是控诉,不是质问。
甚至不是完整的“是你弄疼了我”。
只是一种……陈述。
一个指向明确的、关于此刻痛苦来源的……
事实确认。
戚云舒那拂过她额发的指尖,彻底僵住。
悬停在半空,离她的皮肤只有毫厘。
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堪称震动的波澜。
金色流光骤亮了一瞬,又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