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门栓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又是今天那个带斗笠的人。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就那么站着,整个人都被雨水淋湿,像是条落水狗。
枕槐安还是十分警惕,拿着菜刀的手背在身后,质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静了半晌,慢慢取下斗笠,声音有些低:“公子,可否借宿一晚?”
听声音,是位男子。
那人缓缓抬起头,青年模样,五官精致漂亮,仿佛女娲精挑细琢的娃娃,眼神可怜极了,像只可怜的、求人垂怜的小猫。
还像极了祁清渊……
枕槐安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像,实在太像了,或者是说他太想了,想着想着就觉得好像。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又是为什么在这儿?”
那人眼睛亮了亮,语气轻快回答:“我叫栾玉洁,蜀地人,听闻此处有魔物,便过来瞧瞧。”
枕槐安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更多的是疑惑,名字奇怪便罢了,动机怎么也这么奇怪?哪有人会来找魔物啊,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栾玉洁似是发现了枕槐安疑虑,开口解释道:“我是蜀地一个杂派的修仙弟子,是想来历练历练。只是现在找不到住处了,客栈的人也见我古怪,不愿让我入店。我只能跟着公子你转了一路……若是公子不愿,那我便不勉强了,我睡桥洞底下便是……”
好似是落寞极了,那人低垂着眉眼,抿着唇,鼻头泛着淡淡的粉,惹人垂怜。
枕槐安觉得像,还是好像。
像祁清渊,表情像,动作像,连失落的模样都很像。
枕槐安有些心软,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抉择。
过了不知多久才开口:“进来吧。”
枕槐安心里想着:“就是接济一个普通的修仙人,我武功如此高强,又有法力护体,他自然是打不过我,应该无事吧。”
他只能如此侥幸地想着。
栾玉洁进了屋,不知如何落脚,手足无措的模样倒真像个青葱少年,懵懂孩童。
枕槐安心里有些好笑,领着栾玉洁到了一间房中,道:“你以后就在这儿休息,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栾玉洁点了点头,模样乖巧极了。
枕槐安盯着栾玉洁的脸看了又看,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栾玉洁甜甜笑了笑,问道:“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枕槐安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收回视线,道别后快步走回自己房内。
关上房门,枕槐安背靠着门,捂着嘴缓缓蹲下,眼中蓄满了泪水,滚烫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不断滚落,可是正主却不敢发出声音。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口腔中都有淡淡的血腥味,直到唇上冒起丝丝血珠才松口。
一种难言的痛苦在枕槐安心中滋生,不知如何表达,也不知对谁表达。
就这样蹲着发呆了许久,也许快有半个时辰了,枕槐安才慢慢起身,脱掉外衣,挂在门旁的架子上。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晚诡异的安静。
突然,门外有黑影闪过,枕槐安余光一扫,没有说话。
枕槐安躺上床,闭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屋顶的瓦片似是被踩踏着,一直哒哒作响。
雨把云打走了,月亮冒出了头,惨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一层窗纸洒在地面,从地面的光影能看出,从屋檐往下,有一个圆圆的黑黑的东西贴在窗纸上,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是在观察着枕槐安。
像一个人头,从屋顶倒吊着的人探出的头。
枕槐安睁开眼时看见了,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声张,就这样平静的装睡。
突然刮起大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叫,窗纸哗哗作响,黑影也动了动,缩了回去。
屋顶嗒嗒的瓦片碰撞声还在继续,响了一夜,直到黎明才得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