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仙也笑了笑,柔声道:“小女不才,名曰静静。”
栾玉洁点点头,坐在了枕槐安身旁。
静仙看了一眼栾玉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笑着告辞:“本来就是想见公子一面,竟然这一面见到了,那小女子就先告退了,后会有期。”
栾玉洁也客套的笑着,起身送别:“静姑娘请,改日鄙人再去拜见静姑娘。”
静仙走了以后,枕槐安突然想到她还没有把自己送回去,不过现在追过去恐怕是晚了,枕槐安只能一个人愁眉苦脸的坐在这儿,思考对策。
栾玉洁坐在枕槐安的身旁,柔软光滑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枕槐安不知从何说起,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玉洁,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之前的做法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这件事的错误在我,是我的做法让你误解,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你愿意陪我去仙山一趟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身上的银钱全部给你,等你到川蜀这笔钱应该还剩不少,也许够你在蜀地定居了。”
虽然栾玉洁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脸,但还是能隐约看见一点面容,听到一点声音。栾玉洁听了,貌似没有很伤心,甚至噗嗤笑出了声,道:“我早知公子不喜欢我,只是想强留住这段姻缘罢了,可不是我的总归不是我的,如何用心也是留不下的,倒不如放手做朋友。我愿意陪公子去仙山,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枕槐安胸口那股郁气顿时消了大半,笑着点了点头。
突然,静仙又现了出来,狡黠一笑,故作歉意道:“哎呀,突然想起来了,槐安呀,你过来的时候,栾公子是后一步跟你过来的,所以说呀,我得把你们一同传送回去。”
枕槐安虎躯一震,他万万没想到栾玉洁会如此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顿时心下有些愧疚,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不等枕槐安反应,静仙早已双手结印,把他们传送了回去。
枕、栾二人站在水潭边,相顾无言。
枕槐安陷入了极度内耗的状态,他认为自己对不起很多人,辜负了太多人的真心,这种感受让他很痛苦。祁清渊知道,静仙知道,栾玉洁也知道,谁都在努力的想把枕槐安从这层情绪中拖出来,可谁也不愿撕开他那层的伤疤,明明快要结痂,却迟迟不落的旧伤疤。
栾玉洁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静静的站着,温柔笑着看着枕槐安,那双漂亮的眼眸仿佛能融化万物,如同寒冬迎来的第一缕春光。
很美,很飘渺,摸不到实体的春光,总觉得随时会消散,却时时刻刻陪在你身旁。
这一夜下来,二人早已精疲力尽,枕槐安更是承受了精神和现实的双重打击,不堪重负,本就昏昏欲睡,躺在地上一粘毯子就睡着了。
枕槐安不知道是第几回做梦了,已经数不清,但这回并不是什么好梦。
梦里,枕槐安站在魔尊的大殿中,殿中是符合魔界审美的暗系装饰,连楼雕都是张牙舞爪的恐怖。殿中央有一位黑衣少年,跪在地上,一头墨发披散着,一下下弯下脊背磕着头,光洁白皙的额头磕的血肉模糊也不肯停下,嘴里还急切带着哭腔的不停说着:“求魔尊大人放我出去,求魔尊大人放我出去!求魔尊大人放我出去!!!”
一声比一声大,声嘶力竭。
磕了不知多少下,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只剩他一个人瘫坐在地,无助又崩溃的哭着哀求:“魔尊大人!求求你了!放我出去!我已经磕满一百个头了,求你放我出去吧……”
十八九岁的少年总是心比天高,比谁都傲气,宁折不弯,脊背挺的比谁都直。可同样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这位少年却是如此的卑微乞求着,不要面子的对天敌磕着头,只求放他出去。
所有人都把他的绝望当做一场笑话,外面看守的人似是觉得好笑极了,忍不住嘲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嘲弄声不绝于耳。
终于,在不知等了多久以后,他被放了出去,他刚穿过仙魔两界的两界通道,就见无边无际的皓白光芒自天际倾泻而下,漫过山河大地,将整片天地尽数笼罩。白光浩荡弥天,不见源头,世间万物都浸在这片茫茫素光之中,日月星辉尽数被它掩去。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澄澈的白,山川轮廓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皓色,天地之间再无杂色。灰蒙的世界恢复了光亮,可是空中的白衣仙人却如一只折翼的蝴蝶,直直的落下,摔在地上。
少年此时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奔跑着冲向前抱住白衣仙人,哭的肝肠寸断,周围的人却只有大战胜利后的喜悦,再无其他。
浩大白光骤然炸开,光芒散尽之时,白衣仙人的身躯开始寸寸碎裂。
无数银白细尘自他周身迸发而出,漫天银尘流转浮动,明明灼灼有光,却抓不住半点实体。伸手想去触碰,掌心里只穿过一片冰凉细碎的光,什么也留不下。山河依旧,世间再无此人半分踪迹。
白衣仙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对眼前的少年说,就随着和煦的春风化为银尘,无影无踪。
少年跪爬着向前摸索着,捡起一把断剑,抱着它无力的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