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情,总绕不开亲、友、爱这三样。可许多人一提情,便觉苦。”
萧善悟低声问:
“为什么?”
芜妙觉道:
“因为大多数人说的情,背后都藏着一个‘我的’。”
他说到“我的”两个字时,停了一下,像在等风过去。湖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伴侣,你是我的朋友。这个‘我的’,便是苦的根。它带着期待,带着控制,也带着怕失去。”
萧善悟低头看着湖面,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弟子没全懂。”
芜妙觉眼里反而多了一点温和:
“没全懂,才正常。”
他停了一下,从脚边拾起一片落下的白花,放在膝上。
“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名虽不同,根子却是一样的。都是纯粹的给予,纯粹的付出,纯粹的愿他安好。”
“不是占有,不是索取,也不是怕失去。”
“差别只是换了个身份。若把身份拿掉,剩下的,从来都是同一种心。”
他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只说给这片湖听。
“这种心,再大一些,便是慈悲。”
萧善悟怔怔看着他。
芜妙觉望着湖面,指腹轻轻一松,那片白花便被风吹走了。
“不是只爱一个,而是用无分别的心,去护每一个。不是不分亲疏的冷,而是分得清亲疏,却仍不忍哪一个受苦。”
“对母亲的爱,与对陌生人的善,本可以同源。”
风从湖上吹来,把两人的衣角都吹得轻轻动了动。
萧善悟沉默了很久,把师父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忽然问:
“师父,可曾也有过这样的情?”
芜妙觉没有回答。
他仍望着湖面,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石壁那边起了一阵风,红树叶子沙沙地响。
萧善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把小板凳往师父那边挪了半寸。
湖水轻轻拍着岸,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