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深闺温顺,在此刻尽数碾碎。
终于,她翻上墙头。
夜风暴雨扑面而来,吹散院中馥郁檀香,迎来世间凛冽长风。
居高临下望去,身后是灯火隐隐、红绸狼藉的永宁侯府,是她十八年困守的牢笼。身前,是漆黑漫长、无边未知的京都长街。
一墙之隔,两世人生。
沈清辞没有半分留恋,咬牙纵身,一跃而下。
落地泥水飞溅,裙摆尽湿,脚踝微微发麻,却稳稳站住。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朱门大宅。
别了,永宁侯府。
别了,沈府嫡女的一生。
从此,她只为自己而活。
她不敢多做停留,起身踏入滂沱雨幕,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快步逃离。
雨夜的京城长街,死寂幽深,雨水模糊视线。
就在她拐过街角,准备彻底远离侯府地界之时,一阵沉稳整齐的马蹄声、靴踏声,骤然从夜色深处逼近。
黑衣铁骑,夜行列队,肃杀之气冲破雨幕。
是夜巡禁军,或是朝堂暗卫。
沈清辞心头一紧,瞬间屏息,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墙壁。
她一身狼狈粗衣,浑身泥水,深夜翻墙出逃,形迹可疑至极,一旦被拦下,万口莫辩。
队伍行至街角,缓缓停驻。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
玄色锦袍,腰佩冷玉腰牌,身形挺拔如松,立于漫天风雨之中。
夜色沉沉,雨雾朦胧,却掩不住他周身凛冽冷肃的气场。眉目深邃清冷,轮廓锋利凌厉,一双眸子黑得不见底,似能洞穿所有晦暗隐秘。
是谢临渊。
大靖镇北司掌事,独掌朝野暗权,稽查百官、侦缉逆谋,是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冰冷的一把刀。亦是整个京华,最不能招惹的人。
沈清辞呼吸微滞。
她在闺中,也曾听闻此人传闻。
少年身居高位,杀伐果断,冷面无情,经手案宗从无疏漏,朝野百官闻之色变,无人敢与之对峙。
她从未想过,自己狼狈出逃的第一夜,会撞进此人眼前。
随行暗卫见墙角藏着一名陌生女子,立刻拔刀上前,声线冷厉:“何人在此夜匿?!”
刀光映雨,寒气逼人。
只需一句盘问,她的身份、她的出逃,即刻便会败露。
沈清辞心下一沉,指尖悄然扣住袖中短刃,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下一瞬,那立于风雨中心的玄衣男人,抬手。
“停。”
一字轻落,冰冷制止所有动作。
所有暗卫瞬间收刀垂首,肃然静立。
漫天雨声轰鸣,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谢临渊抬眸,深邃目光穿透层层雨雾,稳稳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