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她。
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辞。
京中最负盛名的温婉贵女,诗书端庄,娴静守礼,是早已被定下、即将嫁入相府的棋子,是世人眼中最安分、最顺从的世家女子。
可此刻立于他眼前的少女,满身泥水,衣衫朴素,发丝凌乱,眼底没有半分闺阁怯懦。
雨水洗尽所有温顺伪装,那双清冷眸底,燃着破釜沉舟的倔强,与传闻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静静看着她,沉默良久。
周遭暗卫皆不解,为何掌事大人,会对一个深夜匿于街角、形迹可疑的陌生女子驻足。
唯有谢临渊自己知晓。
方才她立于高墙之上、纵身一跃的那一幕,落入了他眼底。
金枝玉叶,自弃牢笼,自毁前程,纵身赴雨。
是叛逆,是无畏,是不肯认命的孤勇。
是他在规规矩矩、人人趋炎附势的京华朝堂,从未见过的鲜活锋芒。
雨丝纷飞,落在他冷白侧脸,寒凉入骨。
谢临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冷,穿透滂沱雨声:
“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
不查不问,不抓不审。
放她生路,予她自由。
沈清辞怔住,抬眸望他。
风雨之中,他神色依旧冷淡无波,辨不清情绪,可那一句放行,却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一瞬迟疑,她不再犹豫。
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这雨夜之恩、这张清冷面容,默默记在心底。
随即转身,毅然踏入无尽黑暗雨巷,头也不回,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少女青衣背影,很快被雨雾吞没。
属下终于忍不住低声请示:“大人,此人疑似侯府私逃之人,为何……放其离去?”
谢临渊立于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雨落满襟,寒意浸身。
他眸色沉沉,无人读懂其中深意。
半晌,只淡淡落下一句:
“今夜风雨大,权当——放生。”
无人知晓。
这一夜他破例的一次放生。
放出去的,不止是一个逃婚的侯府贵女。
更是未来搅动朝堂风云、倾覆旧局,也彻底扰乱他半生孤冷宿命的——乱世惊鸿。
雨势愈烈,冲刷整座京华。
旧的宿命,随雨夜崩塌。
新的江湖与朝堂,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