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兰环顾四周,此处村落虽然不大,但好歹能寻个容身之所。这暴风雪汹涌异常,为了云初霁的身体着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都得在这里生活了。
巧兰轻轻拽了拽云初霁的衣袖:“宗主,想来你也饿了,咱们先寻一处地方填饱肚子。”
客栈之内热气缭绕,空气中混杂着羊膻气息与姜汤独有的辛辣味道。巧兰要了两碗羊肉热汤面,将其中一碗推到云初霁面前。
“宗主,你如今身体虚弱,得多多吃肉。”
云初霁没有推辞。眼下这具躯体和凡人相差无几,饿是真饿,冷也是真冷。他端起瓷碗饮下一口热汤,滚热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暖意顺势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腹中。
巧兰本不必进食。她已是红尘阙三境修士,早已能够辟谷。可看着云初霁低头吃面的模样,忽然觉得嘴里发空。她吨吨吃完一碗,依旧觉得意犹未尽。
“店家。”她转头扬声,“再来一碗。”
云初霁抬眼看她。
巧兰埋着头扒拉面条,声音含混:“……实在太香了嘛。”
云初霁默然不语,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往她那边拨了两块。
巧兰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打趣:“宗主,您现在可比我需要吃肉。”
她将肉片夹回他碗中,云初霁也不想和她因为这点肉和她来回推让,安静收下,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埋头吃面。客栈里人声喧嚣不绝。有的散修高声吹嘘自己猎杀的妖兽,还有往来的行商互相讨价还价。
隔壁桌忽然压低声音:“……那条蛇又出来作乱了,昨天咬死了两名猎户。”
云初霁挑动面条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抬头。
“斩枫流的修士呢?不管?”
“管了,怎么没管?陈氏姐弟带人前去围剿两回,全都无功而返。那可是曼陀红蛇!喷一口毒雾,方圆十丈寸草不生!”
“传闻它是从落枫渊跑出来的,灵智已开,狡猾得很。”
云初霁把面条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落枫渊。他与巧兰千里跋涉,自江南远赴岭北,目标正是落枫渊中的一物。
客栈门帘忽然被掀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走入店内。二人身着斩枫流弟子服饰,眉宇间有几分相似。方才议论的散修顿时噤声,店内只剩下此起彼伏埋头吃面的声响。
云初霁淡淡一瞥,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店家,两碗面。”女子寻了张空桌坐下,眼下青黑,难掩疲惫。
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生怕被旁人听去:“知道你嘴馋,才带你过来。吃完得赶紧回去守那畜生。”
弟弟蔫头耷脑地跟着,一屁股坐定:“姐,已经两名内门弟子负伤。那人不是约好在撒集碰面吗?怎么迟了两日还不见人影。”
“闭嘴。”女子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别乱说话。”
二人对话极尽细碎,隐在客栈的嘈杂底音里,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云初霁与巧兰耳力远超常人,这一番低声私谈,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二人耳中。
女子余光掠过客栈大堂,视线在云初霁这一桌短暂停留片刻。云初霁正垂首喝汤,升腾的热气笼罩面庞,将神色掩去,教人无从窥探。
陈蔷收回目光,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陈茄压着声音低声说道:“妖兽潮将至,岭北到处都是暴风雪,耽搁两日也算正常。”
说完她便闭了嘴,不再言语。
吃完面,云初霁背着匣子先行上楼回客房休息。巧兰打算上街打听一番,找地方修缮仙舟。前几日顶着暴风雪强行御舟赶路,船底裂开一道缝隙,已然无法继续使用。
她刚走下楼梯,脚步猛地顿住。
这不是那位道友吗?
方才半个时辰前才与他们作别之人,此刻竟会这般凑巧,也出现在这间客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