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独身掀帘走入客栈,目光扫过大堂,最终落在角落陈氏姐弟那一桌,迈步径直上前。
巧兰连忙躲到立柱后方,屏住气息静观其变。
青年走到桌前,随意抬手虚拱了一下,礼数做得十分潦草:“二位是斩枫流的人?在下安长庚,闲散修士一个。听闻你们被那条曼陀红蛇缠得棘手,我倒是可以搭把手,帮你们除了这孽畜。”
姐弟二人皆是一怔,飞快对视一眼,没有料到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片刻之后才各自报出名号:“陈蔷。”“陈茄。”
陈蔷放下汤碗,视线在他身后玄色长弓上稍作停留:“阁下这把弓,可是涟弓?”
安长庚神色淡然:“不错。”
“涟弓出自鲤月御用铸器宗师沈枯水之手。阁下年纪轻轻便能持有此弓,想来绝非普通散修。”
安长庚扬唇一笑:“姑娘过誉。”
陈蔷这才起身:“那头曼陀红蛇已是法则阙一境妖兽,毒雾足以侵蚀灵核。道友既然敢应下此事,应当心中有数。倘若道友不嫌弃,事成之后,不妨随我们回宗门小坐,饮一杯落枫茶。”
巧兰心头一动。落枫渊属于斩枫流宗门内部禁地,若是借着除妖一事同行,便能顺理成章进入斩枫流,不必费心筹措银两修缮仙舟,更不用忧心云初霁在这风雪里头难以支撑了。
安长庚正要应声,楼梯口忽然响起一声讶异的呼声:
“曼陀红蛇?”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
一名青衣女子立在楼梯中段,似是正要下楼,一只脚踩在台阶,另一只悬在半空,满脸意外。她手中捏着半块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糕屑。
来人正是巧兰。
她好似这时才察觉失言,连忙摆着手:“失礼失礼,我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正巧下楼买糕点。”
“在下巧兰,也是一名散修!”她快步走下楼梯,半块桂花糕随手塞进袖中,“我与徒弟打算前往毕司城,先前还是承蒙道友驾舟送我们抵达撒集。”
她顺势往安长庚身侧凑近几分,开口提议:“哎呀呀,没想到与道友如此有缘分,分别不过半个时辰,咱们又见面了。既然要围剿红蛇,不如也算上我们师徒二人?”
陈蔷没有立刻答复,视线在巧兰面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安长庚。安长庚眉头微蹙,却并未出言否认。
周遭几桌食客早已支棱起耳朵偷听。一名络腮胡汉子扯开嗓门喊道:“陈仙师,你们斩枫流跟这条蛇周旋快半月,有人主动搭手岂不是好事?多两个人便多一份助力!”
邻桌老者也顺势附和:“不错不错,任由孽畜继续作乱,撒集这条商路都要走不通了。”
众人言语裹挟之下,陈蔷脸上浅淡的笑意慢慢敛去。
她望向安长庚,见对方并未不悦,这才下定主意:“既然二位结伴同行,那便一同前往。明日清晨,村口汇合。”
巧兰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拱手应下:“那就一言为定!”
话音落,她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转身一溜烟蹿上楼梯,脚步轻快得不见踪影。
随后安长庚同陈氏姐弟走出客栈。
夜风扑面,裹挟着岭北刺骨的干冷,吹得檐下灯笼摇晃不止,昏黄光影在地面明明灭灭。
三人移步客栈僻静巷口,周遭人声尽数隔绝,只剩夜风呼啸。
陈蔷神色肃然,微微拱手,语声压得极低,字字沉凝:“烨火横摧千世骨,涟光穿破九重云。”
她抬眸,眼底已是全然的敬畏。
“若非这柄涟弓作证,我万万不敢信,右使大人竟这般年轻。”
“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