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多谢哥哥（第2页）

云初霁当然知道。

方才安长庚能轻而易举躲过自己神识的探查，足以证明对方修为早已踏足法则阙。

算下来安长庚不过七十余岁，虽说他先天资质尚可，但毕竟灵根残缺，能修炼到这般地步，想必是个心性坚决之人。

但凡他打定主意不说，任凭自己如何逼迫，也休想从他口中撬出半分实情。

现在他还忍着没有发难，已经很给面子了。

云初霁松了手，铮的一声，收刀入鞘。

“多谢哥哥。”

安长庚抬手捂住颈间的伤口，面上仿佛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哥哥如今修为大不如前，样貌也全然改换，想来……是动用了夺舍之术。”

云初霁避开了他的视线。

夺舍占据云薛这具躯体，是他这一生最为愧疚、最为屈辱的一桩心事。

每被旁人戳破一次，便如同在旧疮之上，再狠狠剜上一刀。

“我并非想要责难哥哥。”安长庚忙道。

“我知道，你必定熬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此番来岭北，应当也不单单是为了和旧人重逢叙旧。”

云初霁坦然承认：“我的确另有所图。”

“不知哥哥所求何物？”安长庚往前半步，目光灼灼，“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云初霁抬眸看他：“你帮我？若我们所求的是同一样东西，你还愿意拱手相让吗？”

安长庚嘴唇微张，沉默了许久。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为了讨人欢心，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很容易因为一时激情而说出口。

但安长庚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他很想说出那句“我愿意。”

可是他怕自己力不从心。

云初霁冷笑一声：“既然不愿意，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便走。

“我有一事想问哥哥。”

安长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声音发涩，“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养育栽培之恩，会如何取舍？”

云初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你问我？我如今这副模样，哪有资格教你。”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晦暗：“但既然你问了……我便说几句。”

“救命之恩，给你的是活下去的机会。养育之恩，教你的是该如何活下去。二者皆是世间最重的情分，可若是这份情分，非要逼得你死我活才能够偿还……”

他直视着安长庚的眼睛：“那便要看，这份恩情，是真心相待，还是拿来换取你的性命。”

“倘若救你的人，救下你，只为日后驱使你去行伤天害理之事，那还称得上是恩吗？那只是债，是套在你脖颈之上的绳索。”

“倘若养育你的人，收留栽培你，只为把你做成手中利刃、笼中困鸟，那又算得上什么养育？真正的养育，是盼你羽翼长成，可以飞向属于自己的天地，而非困在方寸之间，一辈子替他效力。”

“安长庚。”云初霁每一字都掷地有声，“我不知道后来你经历过什么，但你已是七十有余，不是七岁孩童。你不该只盯着‘他给过我什么’，还要去追问‘他为何要给我’。”

“若是这份馈赠，是盼你成为更好的自己，那这份恩情，才值得你以性命相报。可倘若背后的目的，仅仅是把你打磨成一件工具……”

云初霁停住不再说下去。

他看着安长庚血色渐失的脸，淡淡道：“你今日站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心底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你不敢承认，更不敢做出抉择。”

说完，云初霁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没入浓稠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