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步,无声加快脚步,稳稳跟上她的节奏。
陆时衍走在侧后方,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的默契,眼底温润了然,不插话、不介入、不打扰,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温柔得体,分寸绝佳。
三人并肩往巷口走,冬日晚风微凉,裹挟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烟火气铺天盖地,温柔得让人鼻尖微热。
沿路邻里熟人不断和苏妮搭话,她每一次都甜甜应答,转头还不忘跟两人碎碎科普大院琐事,小嘴一刻不停:
“我们大院真的超级好!所有人都特别和善,我从小在这里跑疯玩长大的!哪家果树甜、哪家种花好看、哪家傍晚爱聊天,我全部门儿清!”
“时衍哥你之后常住这边就知道了,超级安逸,比市区热闹又不嘈杂!”
陆时衍轻声应着:“挺好,很安稳。”
沈遇安静静听着。
安稳。
这两个字,是他贫瘠年少里,最奢侈的奢望。
他从小到大,从来不敢安稳。
怕流言再起、怕受人牵连、怕给周梅添麻烦、怕唯一善待自己的人,因为自己受半点委屈。他永远紧绷、永远克制、永远隐忍,永远做好随时孤身面对风雨的准备。
可此刻走在巷间,耳边是少女叽叽喳喳的软语,身侧是温和松弛的同行者,脚下是走了十几年的熟悉小路,鼻尖是渐浓的红薯甜香。
他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心弦,正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松弛下来。
巷口的烤红薯摊终于近在眼前。
温热的白气袅袅升腾,焦甜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
摆摊大爷一眼认出活泼的苏妮,笑着打趣:“妮妮今天又带朋友来了?”
“对呀!”苏妮踮着脑袋往烤桶里探,兴冲冲地挑拣,“大爷给我们三个最甜的!要焦皮的!超级糯的那种!”
陆时衍顺势上前,自然想要付钱,动作温和有礼。
“不用不用!”苏妮立马拦住,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沈遇安,语气坦荡又俏皮,“今天沈遇安请客!他上次橘子都给我们吃了,红薯必须他来!”
沈遇安微微一怔。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轻轻漫过胸腔。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细碎的吃食、廉价的温柔。
可他在意——她永远记得与他有关的每一件小事,永远会坦荡地把他推出来,永远给足他体面与存在感。
从前所有人都习惯性忽略他。
唯独苏妮,习惯性偏爱他、惦记他、靠近他。
他微微颔首,声线比平日更轻更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嗯,我来。”
付完钱,温热的纸袋递到掌心,滚烫的温度穿透薄薄纸张,熨得微凉的指尖瞬间发烫。
苏妮迫不及待剥开烫手的红薯,吹了好几下,细心掰出中间最软糯、无丝无硬芯的一大半,想都没想,直接递到沈遇安面前。
她眼里只有纯粹的分享与熟稔,毫无刻意讨好,是十几年邻里相处沉淀出的本能:“给你!最好的部分!不烫嘴,超甜!”
那一瞬间,沈遇安的呼吸轻轻顿住了。
落日余晖落在少女软白的脸颊上,睫毛细碎颤动,眼神干净赤诚,毫无杂质。
他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看着那块冒着热气、色泽金黄的果肉,心底某一块常年冰封的角落,轰然裂开一道细缝。
十几年来。
他孤单长大、默默承压、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