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的中心,是一张俯得很近的脸。
边缘被光虚化,只有眼睛是清晰的。
那双眼睛里,盛着映着灯光的、碎玻璃一样的东西。
是担忧。
“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惊慌,没有“没事了没事了”的呢喃,但拇指指腹,笨拙地、胡乱地擦过我的眼角。
触到的皮肤一片湿凉———我在哭。
在完全回到这个现实世界的瞬间,梦里那声没能喊出来的惊呼、那种被卡车碾在地上的窒息感,猛地冲破了堤坝。
我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声抽气。
然后是更多滚烫的眼泪,和不受控制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他似乎被这反应弄得顿了一下,手停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没有说话;没有“我在这儿呢”;没有“都是梦,假的”,就是更紧地握着。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稳。
像一根锚。
我反手抓住他,用尽全力,像是在确认,这个温热的实体,是真实的。
身体开始回忆起真实的感知:自己的被褥,空气里淡淡的织物味道,还有眼前人呼吸的节奏。
噩梦的碎片,在沉默的握力中,开始褪色。
过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我缓过来了。
然后才意识到——我正抓着他的手,抓得死紧。
太丢人了。
“……我没事了。”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在布料和未散的哽咽里,“就是个噩梦。”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耐心地用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我手背的骨节。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仿佛在确认,我确实在这里。
在他的掌心之下。
在现实的灯光里。
时间在寂静和我的抽气声中,被拉得很慢。
“真的没事?”
他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