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他车内提取到了少量不属于他的指纹和毛发,但经过比对,均未在现有数据库中匹配到任何嫌疑人。作案工具的溯源也陷入了僵局——童知意判断的那种工业用针,全市有数十家电子元件厂和精密仪器公司在使用,采购记录完整,出入库台账清晰,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可疑的个人。
陆星辞每天泡在会议室里,和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关系图、证据链较劲。他反复推演邓柏舟遇害当天的每一个时间节点,反复翻阅每一份笔录和鉴定报告,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被他遗漏的缝隙。
但什么都没有。
这个凶手做得太干净了。没有留下DNA,没有留下目击者,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数字痕迹。他像一个幽灵,在海边的某个角落完成了整场处刑,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专案组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这是一个有计划、有耐心、有专业知识的猎手。
陆星辞倒是没有太过焦躁。他办过很多案子,知道有些案件注定不会很快告破。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急躁,而是等待——等待凶手露出下一个破绽。
但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第六天晚上,陆星辞没有回家。他留在办公室里,把邓柏舟的尸检报告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报告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每一行字都快能背出来,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一种直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合上报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他做了一个临时的决定。
他要去看法医鉴定中心的冷藏柜里,再看一眼邓柏舟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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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鉴定中心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在他身后熄灭。陆星辞穿过两道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的隔离门,进入了遗体保存区。
冷藏柜的温度维持在四摄氏度。他拉开标有邓柏舟编号的那一格,白色的裹尸袋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拉开拉链,露出那张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脸——苍白、僵硬、眉目间凝结着死亡特有的空洞。
他没有做别的。他只是站在那具尸体旁边,像一个找不到答案的学生反复翻阅同一道题的解题步骤一样,重新审视着这具躯体的每一个细节。
他检查了双手。指甲缝里没有残留物,手掌没有防御性损伤——这说明邓柏舟在被开胸的时候,甚至没有挣扎。要么是他被下了药,要么是他认识凶手,完全没有防备。
他检查了颈部。没有勒痕,没有掐痕。
他检查了躯干。那道已经被拆线的切口敞开着,胸腔内部空空荡荡,所有的器官都已经取样送检。缝合线的针眼还在皮肤上排列着,像一排褪色的省略号。
他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将裹尸袋拉回去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死者的左腋下——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好弯着腰、以这个特定的角度侧着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什么。
他停下了动作。
他凑近了,眯起眼睛。
在邓柏舟左腋窝的皮肤褶皱深处,有一个非常小的印记。颜色很浅,几乎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像是用极细的针尖蘸着某种特殊的颜料刺进去的。大小不过一枚一元硬币的直径,位置藏得极其刁钻——如果不是特意翻开这个部位,就算是最细致的尸检也很容易错过。
陆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从旁边的置物架上取下一支强光手电,打开,对准那个印记。
在手电的聚光下,那个印记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是一个单词。
Doom
陆星辞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字母,盯了整整十秒钟。他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这不是一个胎记,不是一颗痣,不是尸斑形成的巧合。
这是一个标记。
人为的,故意的,精心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