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牢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只剩下滴水声和沈九自己微弱的呼吸。
?
沈九想,他大概是让自己自生自灭。
但水牢里太安静了,每一滴水声都清晰,更别说那看似轻,很克制,像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脚步声了。
好几次,那脚步声在水牢入口处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又停住了。
??
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沈九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久到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往上,远去,消失在石门之后。
后来沈九悄悄数过,这样的脚步声一共来了七次。
他知道是谁,但那个人一次都没有走到他面前来。
第一次生产是在水牢里。
痛来得毫无征兆,撕心裂肺,像有人从内部把他的身体一寸寸撕开。沈九已经没力气尖叫了,只是蜷在角落里咬着衣袖,感觉到温热的血流在身下蔓延。
??
他想他可能要死了,他想这样也好。后来他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唇间有陌生的温热感,灵力残留的余韵游走在他枯竭的经脉里。四肢还是不能动,可是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柔和的暖意,像一根细线吊着他残破的命。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很小的、细细的、从湿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猫崽。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相信那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东西。侧过头,看见一个皱巴巴红通通沾着血污的小东西,在离他不到半臂的地方微弱地挣动。
??
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哭声细弱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在潮湿阴冷的水牢里一声一声不肯停。
??
——好吵啊
??
他想掐死他。
?
沈九试着抬起手,但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
他盯着那张皱得看不出五官的小脸,心里涌上来的全是黑暗的、尖锐的东西——洛冰河的东西,他种在沈九身体里的,他不要的,他丢在水牢里任其自生自灭的。
??
他应该恨他,厌恶他,闭上眼睛等哭声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