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哪怕只是喘口气……也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泣不成声的呜咽淹没。
滚烫的泪水,一滴,两滴,接连不断地砸在盛清冰冷的手背上,像是带著微弱的残存的生命力,试图去温暖那一片早已冻僵的荒原。
盛清空洞的瞳孔,在黑暗中,缓慢地聚焦了一瞬。
他感觉到了。
冰冷颤抖的触碰。
滚烫绝望的泪水。
还有那话语里,被碾碎成粉末,却依旧顽固存在的……乞求。
为了妈妈……
活著……
他微微偏过头,在浓稠的黑暗里,看向身旁那个模糊的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影。
他看到了母亲鬢角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闪烁的刺眼的白。
看到了她脸上纵横的被泪水濡湿的沟壑。
看到了那双向来温柔坚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惧。
为了妈妈……
一个微弱本能的声音,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挣扎著,冒了一个微小的,立刻就要破灭的气泡。
他害死了系统。
他害死了傅南屹。
他不能再……害死妈妈了。
认知,像一根纤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猛地勒住了他正在不断下坠的灵魂,带来一阵尖锐的让他呕吐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黏连在一起,发出细微,如同砂纸摩擦的声响。
“……水……”
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母亲听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即使在黑暗中,盛清也能感觉到她骤然亮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目光。
“水!好!好!妈妈去拿!马上去拿!”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蹌了一下,却毫不在意,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间。
很快,她端著一杯温水回来了,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她蹲下身,將水杯递到盛清嘴边。
盛清没有动。
母亲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再餵他,只是將水杯轻轻放在他手边能够到的地板上。
然后,她默默地退开了一些,依旧坐在不远处的地上,静静地守著,像是在守护一个隨时会碎裂的梦境。
盛清低下头,看著地上那杯清澈的水。水面在从门缝透进的微光下,泛著微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