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嘴唇一张一合。一场笨拙的排练,没有观众,只有自己。
窗外的大海彻底隐没在黑夜里,什么都望不见。唯有远方零星几点渔火,孤零零浮在沉沉夜色之中。
明天,七点,天台。
沈婉星忍不住会去猜,猜明天的天台之上,江野会不会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她一边猜,一边在心里慢慢描摹画面。
早上七点,风一定很大,夜空还缀着没褪尽的星子。
江野靠在天台围栏边,双手揣进校服口袋,安静地等
沈婉星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空荡荡的,落在寂静的楼道里。
他会先回头吗?
还是,沉默地等着沈婉星先开口。
莫名的慌乱漫了上来,沈婉星怕真到了那一刻,自己会喉咙发紧,脑子空白,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份忐忑,沈婉星从没跟许知夏提过。别人都说高中三年漫长又难熬,日复一日的刷题、上课,熬得人疲惫。
可只有自己清楚,这三年,是自己从命运手里偷来的时光
偷来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所以自己舍不得睡。总想多醒一会儿,多看几眼,多记牢一点当下的点点滴滴。
沈婉星不怕面对明天的局促与羞涩,怕的是以后。
怕未来某一天,江野得知所有真相。怕江野看着自己日渐苍白的脸,眼里那束光,一点点暗下去。
江野真的很会画画。每次落笔描绘自己时,眼底永远亮得干净纯粹。自己舍不得,舍不得让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最后染上遗憾与落寞。
思绪飘回深秋的天台。风很轻,天很阔。江野望着远方轻声说,自己从没见过海。沈婉星跟着应声,说自己也没有见过海。
那时自己伸出小指,认认真真和江野拉钩。约定明年盛夏,栀子花开的时候,一起去看一次海。
那天风很大,吹散了自己藏在尾端的半句低语。——如果,我还在的话。
那一刻的心情很矛盾。庆幸江野没有听清,不用早早背负沉甸甸的心事。可心底最隐秘的酸涩,也源于此。江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凉意浸透四肢,沈婉星微微收拢手臂,抱住了自己。
远处的海平线彻底融进黑夜,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望不见边际。
沈婉星心里悄悄许愿。时间能不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足够自己把这短暂珍贵的三年,细细珍藏,抵过漫长一生。
沈婉星望着玻璃窗里倒映的眉眼,轻声对自己说
轻轻说。
“沈婉星。“
“新的一年,你要好好的。“
窗上的影子,安静地轻轻颔首。
远方的海浪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温柔,又残忍。像有人在替她,一点点数着仅剩的时光。
那一夜谁都不知道,苏晚晴自己也不知道,睡觉时眼角默默流着泪水,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某个自己或者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