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爷的脸色变了。
棋甜甜这会反倒放松了。她明白了。偃舒宗在拖住他,也在威胁他。她太了解偃舒宗了,这个人笑得越礼貌,心里盘算得越狠。
“你是找事。”崔爷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地俯视偃舒宗。
偃舒宗抬头,没躲。
“不敢。我就是好奇,您收保护费,是代表哪势力的?羚牛族授权的?还是您自己授权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屋子安静了。
付逾安脸色都变了。他想开口,但沈知晚不在,他一个人修为低下,不敢硬扛。吉贝贝缩在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攥着裙角,那双银线绣的小鸟靴子紧紧并在一起,不由自主的把头上的羽毛摘了下来捏在手里。
崔爷的独眼眯得更细了,像要咬人的缝。
“再说一遍?”
“我说,”偃舒宗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羚牛族在这片地方有正式的贸易授权体系,走的是商路监督司。凡收例钱的,持牌,上有编号,有数额上限,有申诉渠道。您刚才说的保护费,也就是例钱,是否是您私收的,私收可是重罪,您腰上那牌子,一块像是私铸的,另一块……”
她顿了顿。
我没看错,是去年的旧牌,早就过期了吧。”
空气凝固。
棋甜甜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在心里给偃舒宗鼓掌:好家伙,不光没被吓住,还把对方的底细看了底朝天。
崔爷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青。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牌子,又抬头看偃舒宗,脸上的刀疤都在跳。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的。”偃舒宗还是那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凉茶,动作稳得像在自家后院,“但您也看到了,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不合规的事就想问清楚。您是继续收呢,还是换个地方?”
崔爷站在那里,独眼死死盯着偃舒宗,咬了咬,正要说放你一马,毕竟这点钱,不值得。
没想到“放”这个字才憋出来。
就见吉贝贝不知怎么的就已经应激的激活了护体羽毛。
桌上烛火还在晃,崔爷脸色一变,这种护体羽毛是保护鸟类幼崽,以及通知幼崽家长的。
那些大妖才不听解释,索性,速战速决。崔爷心下一发狠,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我今儿个偏要收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我把你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说完还盯着发光羽毛的正主。
“呦呵,我刚还没注意,这小姑娘还是青鸟族的幼崽,黑市上可是天文数字呢,把你们都杀了,找屏蔽天机的阿芜,卖了的灵石够我逍遥一辈子了。”恶从胆边生。
说完就抓向吉贝贝,刀也直接挥了出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吉贝贝,一柄短刀从窗外飞进来,擦着他的手指钉在了桌上。力道大得刀身嗡嗡震颤,刀柄上缠着一圈红绳,红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赤虎形状的铜牌。
崔爷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枚铜牌,瞳孔骤缩。
窗外的夜色里,传来一个的女声,懒洋洋的,像刚刚睡醒。
“收保护费的,什么时候收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门帘再次被掀开,沈知晚走进来。她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不知在哪沾的一层薄薄的尘灰,短刀出鞘半截,刀面上映着烛光,亮得刺眼。
她路过崔爷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付逾安坐下,把那条被拍弯了腿的桌子一脚正,然后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条小鱼干,咬了一口。
“嗯,不错。”她评价道,然后抬头看向崔爷,那双飞刀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还不走?要我送你?”
崔爷的脸抽了抽。他认得那枚赤虎铜牌,认得那身劲装,认得这个女人的眼神,他打不过她。他的独眼里闪过很多东西,愤怒、忌惮、计算,最后定格成一种屈辱的退让。
他一把拔下在桌上的短,扔回给沈知晚,沈知晚单手接了,刀光一闪刀归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