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戴回眼镜的前辈直视我羞愧不已的面容,滚烫的热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我企图以长发遮挡那像利刃一样的质问。
“抬起头,阳子。”
茶棕色的眼睛在低压的眉头下显得更加严厉,然而只不到一瞬,他眼神中的训斥意味便散去,转化为一种类似无语的困惑。
手冢国光将装满纸巾的盒子推过来。
“擦擦眼泪吧。”
那种困惑大概是,又来了,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为什么流眼泪?
“……对不起……呜……”
前辈没有再理会我不知所云的道歉,他环顾一周,看到我刚进入房间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提包——包扣并没有扣好,里面的宣传页露出一大半出来,上面印着夸张的字体。
【浅野派遣风俗店,恭候您的到来。】
前辈只抽出了拿着宣传页,重新坐回来放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阅读。
上面的污言秽语连我看了都觉得眼睛疼,然而散发着高岭之花、成功人士气息的前辈,却好像对待什么严肃公文一样认真。
在替我寻找冰杯的时候,国光前辈已经到房间里换了一套衣服,v领止步于锁骨,锻炼得当的胸部肌肉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显山露水。
他坐姿挺拔,宽阔的肩膀撑起淡紫色的滑面衬衫,腰身削瘦,甚至换上了长裤,虽然胯间仍然因生理反应而鼓胀,但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刻意交叠双腿遮住。
我的视线只有在他不看着我时才敢投向那里。
国光前辈的睫毛很长,垂眸阅读时眼皮随着瞳孔的位移颤动,我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只能尽量不过于失礼地观察。
很快就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宣传页,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至少,他没有把嫌恶的表情显露出来让我看到。
国光前辈问:“那么,这是你现在的工作?”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是谁让你来的?”
我声若蚊蝇:“店里的前辈。”
他又闭上眼两三秒,还想问什么,却被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打断。
国光前辈划开屏幕,看到通讯人备注时对我颔首。
“抱歉,接一下队友的电话。”
他起身走到阳台接通,对面人的德语咆哮隔着玻璃门也吓得我一惊。
“国光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不!没事,国光,你——塞弗里德!不要打扰他休息!”
手冢国光迟疑地问:“俾斯麦前辈?”
“别捏我的脸!!啊,没事的国光,你好好休息,这边出了点状况……”
一阵杂乱的争夺声。
即使是对着国光前辈的背影,也似乎能看出前辈无语的表情,他的身影透出一种诡异的、已经习惯般的沧桑。
“你知道吗,刚刚!刚刚!我的床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女人,我还以为是俾斯麦,差点被她——唔呜呜——俾——!!”
“已经把那位lady请离开了。”
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
国光前辈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
“嗯,知道了,麻烦您来我的房间一趟,啊……带上在德国买的药贴,请再帮我买一条女士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