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引识（第2页）

过往数年，寻遍天下名医，所有人皆是这般沉默不语。

顾书义喉间发紧，嗓音干涩发颤，攥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难道……当真毫无办法？”

墨清淮抬眸，看向几近崩溃的顾书义，转身接过下人奉上的医箱，抬手掀开箱盖。

“难治。”

难治。

短短两字落下，顾书义猛地抬眼，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细碎滚烫的微光，急声追问：“难治，便是还有希望？”

“顶多回天几日。”墨清淮直言不讳，字字清明，“纵然能醒转神志，也撑不了多久。”

顾书义一怔：“此话何意？”

“病根先天自带，早已积重难返，无法根治。”

一室死寂，满堂仆婢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惊扰。

漫长的沉默漫延开来，顾书义缓缓阖上双目，硬生生压下胸腔翻涌的滔天悲恸。

良久，他嗓音沙哑破碎，一字一顿道：“好。只要他醒过来，再好好见我一面，便……够了。”

墨清淮神色依旧淡然，指尖轻拂过医箱隔板，从容取出白玉药瓶与裹着银针的素绢，整齐摆放在旁侧梨花木小几上。

他微微俯身，一手虚虚覆在榻中人微凉的额间稳住神魂，一手捻起细长银针，腕骨轻旋，力道沉稳精准，直直刺入头顶隐秘要穴。

寻常汤药对此先天心脉枯竭之症毫无效用，唯有针刺死穴，强行锁住四散的心气，方能勉强留住一线残命。

这病虽顽固难治、无法彻底根除，可顾书义所求并不苛刻，只想让人短暂醒转、恢复神志。但凡医术稍有造诣者，皆可办到。

墨清淮一眼便看出，此前早已有医者施过这套续命针法，榻中人的生机一直被勉强稳住，只差冲破体内淤滞，便可醒转。

可奇怪的是，顾书义寻来的所有名医，皆只敢暗中吊命，无一人敢出手破局，让人醒转。

心头疑窦渐生，墨清淮眼眸微眯。

一旁的顾书义全程屏气凝神，身形僵立不动，目光死死黏在床榻之上，一颗心高悬不落，掌心层层沁出冷汗。他不通医理，每一针落下，都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和心神。

这般过了一个时辰，待最后一枚银针稳稳落定，榻上原本微弱断续、几近消散的呼吸，竟渐渐趋于平缓，那缕飘摇欲碎的生机，缓缓收拢回枯竭的躯体之中。

墨清淮直起身形，垂眸细查片刻，确认穴位无误、气息归稳，方才起身。

顾书义喉结轻轻滚动，压着颤抖轻声问：“这般……便稳住了？”

“银针锁魂固脉，留住了他溃散的心气。”墨清淮话音微顿，眸光淡淡扫向屋外暗处，话锋一转，“若要彻底唤他醒转，还需几味药引辅佐。”

顾书义心弦骤紧，快步上前半步，语声裹挟着难以按捺的急切：“是何种药引？神医只管吩咐，无论多珍稀难寻，顾某必定全力备齐！”

话音未落，一道清锐破风之声骤然划破院间寂静。

一道黑影自廊下浓荫暗影中纵身落地，身姿肃挺，快步入内，在墨清淮身前单膝垂首，低声恭唤：“主人。”

顾书义心头微惊，面露诧异。

墨清淮抬眸，声线清淡无波：“你且说说，此番醒神归窍，还差何种药引？”

这话问的暗柒当场一怔。

他自幼修习隐匿杀伐之术，半生只懂护卫追踪、上阵搏命，从未涉猎半分药理，如何知晓治病药引？

墨清淮语气清淡添了句：“此前让你念了一书，可还记得？”

暗柒哪里记得。

转瞬之间，他即刻俯身垂首，沉声请罪：“属下愚钝，未曾熟记，甘愿领罚。”

“空有本事。”墨清淮语气平淡，无半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