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知错。”
墨清淮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顾书义:“顾公子。”
顾书义压下心中讶异,淡淡扫过暗柒,又瞥了眼屋外暗处,沉声抬手:“退下。”
带墨清淮入府时,他见过暗柒。那时这人独坐一楼,墨清淮下楼时随手一招,他便骤然隐去身形。顾书义当时不明其身份,只当他早已离去,未曾想此人竟一路隐匿暗处,紧随随行。
此前墨清淮直言入府借居,只求几日安稳庇护,顾书义便特意叮嘱府中护卫严加值守。府中侍卫不识暗柒身份,见他隐匿暗处,误以为是潜藏刺客,逮着人在暗处缠斗了数回合。
暗柒肩骨未愈,谨记墨清淮叮嘱,不可随意牵动旧伤,全程束手束脚、不敢全力招架,躲闪之间,险些被利刃划伤面容。
此刻身份已然明晰,暗柒心领神会,躬身一礼,旋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隐退离去。
墨清淮让仆从取来纸笔,俯身落笔,语速平缓交代:“方中药材捣碎,含于口中,两时辰一换。其余草药焚火熏香,昼夜不歇,不可中断。”
写完药方,顾书义连忙接过细看,抬眸追问:“依此方照料,便能醒来?”
墨清淮抬眸,眉眼清冷疏淡,缓缓作答:“此方只能拢住溃散神识,归稳心神。醒不醒,看他自身。”
他放下狼毫,补了一句叮嘱:“熏香不可断,含药不可停。”
攥着薄薄一张药方,顾书义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急促几分。他压下满腔激荡,郑重抱拳,深深躬身:“神医大恩,顾某没齿难忘。”
辞别顾书义,墨清淮随仆从去往府中早已备好的客房。屋内窗明几净,膳食温热齐备,陈设妥帖雅致,一应周全。
仆从垂首躬身:“公子一路劳顿,府中备了清淡膳食,若不合口味,小人即刻更换。”
墨清淮淡淡应了声“嗯”,仆从便不敢多扰,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轻轻阖上房门。
屋内转瞬寂静,暗柒自房梁暗影处悄然跃落,单膝跪地,恭谨垂首:“主人。”
入府之前,墨清淮便察觉那位老者神色隐晦、似有难言之隐,故而提前命暗柒暗中探访实情。
墨清淮垂眸:“说了什么?”
暗柒据实回禀:“榻上之人名唤花玉成,与顾书义乃是情深相守之交。除此之外,老者坦言,数年来并非无人能唤醒花玉成,是有人暗中层层施压、震慑医者,无人敢违逆动手。”
墨清淮淡淡问:“何人施压?”
“顾府老爷,顾书义之父。”
一语落地,所有疑惑尽数通透。
顾父一生固守世家礼法,最看重顾家门第声望,断不能容自家嫡子与一介布衣男子相伴情深。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会引来满城流言,令顾家沦为旁人笑柄。
墨清淮静默思忖片刻,抬眼看向阶下跪伏的暗柒,眉梢微挑,语调漫含几分试探:“这般,你倒说说,我该不该让那花玉成醒来?
暗柒头颅垂得极低,应答恭谨无半分迟疑:“主人行医随心,主人欲救,便醒。主人不欲,便不醒。”
墨清淮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了然:“顾书义情根深种,执念难消。”
他任凭家中威逼利诱,分毫不肯退让。
顾父拿亲子毫无办法,不敢强行逼断二人情分,便只能以眠耗命,日日消磨,岁岁拖延,妄图耗尽花玉成生机,磨平顾书义一腔痴心。
这般局面,倒是真为难了旁人,也为难了此刻的墨清淮。
救,顾书义父亲定不罢休。旧事未了,新祸又生。
不救,又辜负顾书义全然坦诚的托付与恳切相求。
旁人行医,凭仁心、救善恶。
可墨清淮救人从不为慈悲,只为利弊取舍。
此事于他有利可图,便救。
无益,便冷眼旁观,任其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