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裂口从江蒲明身后扩大。灰白褪去,城楼的虚影在碎裂中挣扎了最后一瞬,然后碎成漫天暗红色的铜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沈英瑞重新踩在了钟楼阳台潮湿的青砖地面上。
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江蒲明一把拽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血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淌下来,滴在地上。
江蒲明自己也站不太稳,两个人就那么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刮歪了又勉强撑住的树。
沈英瑞低头又看了一眼江蒲明的手。
掌心的伤已经不像样了。铜镜碎片的割口外翻,边缘发黑,铜锈纹路蔓延到了小臂,在冷白的皮肤上盘虬成一片狰狞的青色藤网。血还在渗,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红得刺目。
"……你的手。"沈英瑞的声音还是哑的。
江蒲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好像确实有点糟糕"的表情。然后他抬起头来,嘴角牵了一下——很轻,很勉强,但确实是个弧度:
"我以为感染后流出来的血会是青色的。"
沈英瑞盯着他看了两秒。
两人在确认红衣新娘消失,周围暂时安全,就暂时在间房里休息。
沈英瑞坐在了江蒲明旁边。
他抬手,握住江蒲明的手腕,将那只伤手轻轻地托起来。指尖触到铜锈侵蚀的皮肤时,江蒲明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但没躲。
沈英瑞蹲下身,从自己身上的外套撕下一块布条。一句话没说,低头开始包扎。他的动作极快极稳,布条绕过掌心、压住伤口、绕过指缝、在腕背打了一个结——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只是他垂着眼的时候,睫毛在微微地颤。
江蒲明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刚刚那个红衣女鬼新娘……"
沈英瑞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没我好看。"
沈英瑞的指尖顿了一下。布条绕到一半,悬在半空中停了半息。
然后他继续扎紧,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但隐约有一丝被从很深处捞起来的东西:
"……闭嘴。"
江蒲明看着他发顶那缕被血蹭红了的碎发,闭上了嘴。但他没有收回手。
包扎完伤口沈英瑞便坐到江蒲明身边。
隔了一小会儿,江蒲明偏过头,用肩膀碰了他一下:
"你说你知道地下宫在哪儿?"
沈英瑞沉默了片刻,偏头看他。江蒲明嘴唇都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根本没觉得自己刚刚干了件多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