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筑基期的少年一样,在全身骨骼碎裂、经脉崩溃、真气耗尽的情况下,依然站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药尘的心底,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是对力量的怀疑。
而是对"道"的怀疑。
他追求天道六百年,为了飞升不惜炼化万千生魂。他以为天道就是力量,力量就是一切。
但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力量如此微弱,他的修为如此低浅,他的身体如此残破。
但他的眼中,有一种东西,是药尘六百年都未曾拥有的。
那是什么?
药尘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种东西,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可怕。
因为它让人——
不惧死亡。
"有意思。"药尘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他的手,缓缓放下了玉如意。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退让。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远处的药王谷外围,更多的修士气息正在急速赶来。青萝她们不是独自一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向这里聚集。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棘手。
"今日——"药尘收回了令牌,万魂炉的血焰微微收敛,"老夫先留你们一命。"
他转过身去,灰白的长袍在血色的光芒之中猎猎作响。
"但下次——"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冰冷而遥远。
"——没有下次了。"
他的身影在血色的光芒之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万魂炉的背后。
地底空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万魂炉的血焰在药尘离去之后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在不停地燃烧。万千生魂的哀鸣重新响起——之前的停顿只是因为药尘全力出手时的力量波动暂时压制了它们的哀鸣,现在那股压制消失了,痛苦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王尧跪在碎石之中,感受着那股哀鸣在自己的灵魂之中回荡。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全身的骨骼多处断裂,经脉崩溃,逆脉真气消耗殆尽。他现在甚至连一个普通凡人都不如——至少凡人还能行走,而他已经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要拼尽全力。
但他还活着。
在这遍地碎石与鲜血之中,他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以筑基期的修为,硬接了金丹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非但没有当场毙命,甚至在最后一刻还能握住银针碎片,还能说出那样的话。
这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有多强。
而是因为他的意志——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
王尧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全身各处渗出,在脚下的碎石之上汇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青萝、小七、白芷——她们已经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