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冬至提刀指着一群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师姐,你别拦着我,老子今天必须把这些散播谣言的白眼狼杀了,死了都算便宜他们了!”
宣凝死死摁着他的肩膀,嘴上的话却把那群人骂得体无完肤:“干嘛跟瞎子和墙头草置气?用不着杀人,从湖里弄出几个妖怪吓唬就行。”
几个造谣的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个青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许润忍无可忍地掏出了枪:“师姐,真不能把这人杀了吗?”
宣凝还没回答,一个老妇人就冲了出来,她跌坐于地,号啕大哭:“还有没有天理了,当官的杀人都没人管了,我儿就这么死在风月食肆了啊!命苦啊!”
王逍刚赶到,就听见这好一通撒泼发疯,他饶有兴趣地听了一会儿,发现此人纯为无礼取闹,令人发笑。他无奈地叹气,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他这么一张富有标志性的脸愣是没人认出来,可见多数人完全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听信谣言,道听途说,闹得人尽皆知。
“唉。”他又想起梦中“冥王”说的话,“果真是声名狼籍。”
王逍纵身一跃,发带迎风飘动,白衣在空中绽成一朵玉莲,径直落在阮冬至身旁。他手搭在阮冬至肩上:“怎么?不说给我收拾拦摊子吗?师兄师姐果真靠不住,还要我一伤患来收场。”
“你他妈来干嘛?!”阮冬至揪住他领口,“这不用你来,赶紧给我滚回去养伤!”
“来不及了。”王逍一摊手,“这议论声又起来了,我此时若是要跑,恐怕明日南京城的报纸便要印上‘王逍畏罪潜逃,灵安山包庇罪人的字样了。
“话说回来,这破报纸哪个眼瞎耳聋、半身不遂、没有脑子的货写的?”
许润听见前面长长一串“封号”,笑了:“就是这位刚刚叫声似杀猪的先生所写,阁下倒是满腹经纶,写得一手好文章,真能颠倒黑白呢。”
众所周知,只要是在这个师门出来的人,没有不善言辞的,先前师父便道宜凝擅拱火看戏,阮冬至擅骂人,许润擅和稀泥、阴阳怪气,王逍擅道歪理。
王逍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诸位,予姓王名逍,字道遥,师从灵安山华青,父林久安。今日我站在这里,给诸位一个交代。”他话音刚落,人群便是一阵骚动,议论声不知原来大多少倍:“这就那个王逍?杀了那么多人,直接偿命得了,花言巧语。”“这人在城里天天不学无术,打架逃学那是常有的事儿,能有什么交代?”“我看杀人就是真的,不然为什么风月食肆的事儿不跟别人有关,只有他?”
王逍被这种话灌了一耳朵,听得上火,他挑眉一笑道:“我还未解释,诸位为何先行议论?是不肯承认自己恨错了人、骂错了人吗?
“有一点说的不错,那日我在风月食肆,的确是动手了。”他坦然一笑,“不过杀的不是人,而是妖。”
语出,四下哗然。
“那只妖因她族被人类编派,本是护佑一方的神,反倒因满纸荒唐言而坠泥潭。有道是仇必报、债必偿,昔日人如何待她们一族,报应迟早会百倍奉还。
“那妖是通过唱曲,让听过之人慢慢丧失心智,逐渐变成痴儿,最终暴毙而亡。那日在食肆里的所有人,不论死还是活下来的,大抵都没救了。我费尽力气杀她,差点儿死了,为的是不让她祸害其他人,不是来背负千古骂名的,我没那么高风亮节。”王逍扫视着人群,一字一顿道,“所以,王逍杀妖是真,我未曾伤过无辜者是假。
“还请诸位莫要相信空穴来风之说,否则,下一次大劫前,怕是没有人敢上前了。”
言毕,四下寂静。
忽有一男子高声喊道:“你道杀人之事皆空穴来风,但方才你所言怎非如此?空日无凭者,便有狡辩之嫌。”
此言一出,竟有一片附和之声。
一名三岁幼童拉拉身旁妇人的衣角:“娘,这个大哥哥是谁啊,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妇人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里,才语带愤恨,低声说道:“那人是恶鬼!他杀了你的父亲,如今在这儿花言巧语……”
人群中,王逍已经气笑了:“一锤定音了啊兄弟,行,你们最有理了,来,你说怎么办……”
话没说完,他忽见一幼童冲出人群来,欲蹲下扶之时,就听得那幼童高声叫喊:“大坏蛋!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他多好啊!”
“小朋友,我没……”他的话语忽地止住了,只见那幼童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伸手重重推在王逍的侧腰上,推得他踉跄了几步。
前些天被丹青捅穿的伤口还没好,依旧泛着断断续续的痛,眼下孩童一推正好在伤口处,王逍只觉一阵剧痛。他呛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险些栽倒,被阮冬至从后面扶住肩才没昏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侧腰,果然伤口重新迸裂,又渗出血来。
宣凝见状“唰啦”一声展开折扇:“哟,各位如果不瞎的话应该看见了,这次不管怎么样,是这小孩先动的手,我师弟这份还是前几天杀妖时弄的,昏迷了三天才醒。我们灵安山向来护短,但门派有规,不得杀三岁以下幼童,所以呢……谁负责管教他,我们就不好意思了。”
阮冬至言简意咳:“拿命来。”
王逍冲他们摆摆手,示意捅人这事儿就免了。他转过身,语气还是一贯的闲散随意:“我这伤是被那畜生一爪子捅的,差点儿死了。各位啊各位,我解释了又伤了,还不打算信我?”
那孩童愣愣地看着他,又呆呆地看看自己满手的血,猩红一片。
我是……伤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