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是他杀的人,那我和娘是不是要死了?
他忽然哇哇大哭,引得众人全都看向他:“就是他杀了我爹,我都看见了!那、那天我偷溜出去,就……”
人群“轰”地炸开,矛头全部指向王逍:“看人家小孩都说了,还死不承认?”“祸害!亏我们把你当朋友!”“林大人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
王逍如坠冰窟,他被自己的胸口冰得哆嗦了一下。他模糊想起他们在拜师的时候师父好像提醒过一句话:“你们自开始做这一行后,难免会惹人非议。
“有阳亦有阴,有昼亦有夜,人有善亦有恶,只是你们要记住了,除非彼此交心,否则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阴暗面。”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阴暗面。
没想到一语成谶,王逍自嘲地想。
他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其中不乏熟识之人,他才觉心如死灰。
王逍忽地猛然大笑,那笑声里有悲哀,有震惊,有无奈,有嘲讽,也有对这群人的可怜。笑罢,他拱手作揖,语气依旧坚定,这次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告知:“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曾杀人。”
他望着人们,不出所料,无一人信。
“但如今,我再如何说,诸位定是不信的,真是白长了一个脑袋,脖子以上想必生的是个无眼无耳独有口的杀瓜。”他忽将长剑取下掷地,环视着所有人,“所以,今日我定不还手,诸位可以来一人捅一次,抑或是……杀了我。
“今日此事后,望可还我一个清白。”
四下寂静,阮冬至怒到了极点:“人死便死了,灵安山固然厉害,但并无起死回生之术!你们把他逼到这步,跟要命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许润把枪在指间转了一周,淡谈道,“直接说出来多不好意思,自然要他自己说到这一步。我敢打赌,这里面肯定有真想捅的。”
宣凝拦住他俩,手中扇子合并,一击手心:“诸位倒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死无对证,又找到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替罪羊,何乐而不为呢?”
王逍低着头,看不出神情。只见他猛地上前一大步,越过师兄师姐,将长剑踢到人群正前方:“捅啊,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吗?!”
阮冬至拿刀甩了一圈,泛出暴戾的刀光:“谁敢拿一个试试!”
许润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头:“师弟心意已决,他是在给我们找台阶下,也是在保住我们所有人的名誉。
“死也不承认‘莫须有’的罪名,果真是一身傲骨;死也不对自己一心保护的百姓刀剑相向,果真是少年赤诚。”许润叹气,无奈地摆摆手,“师兄别威助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师弟这么做,乃最优选。
“若是有人刺他,这件事便是落幕了,他自身可以被人说敢做敢当,刺他的人却会被他人下意识地远离,会被指责不明真相便蓄意谋害他人;若是无人来刺,日后自然会说诸如莫须有之罪不可妄下定论之类。”
阮冬至沉默了,确实,许润所言他都懂,从道义上来讲,他们见死不救,似乎太过绝情,可话说回来,他们还有他法吗?
王逍在此刻背对人群,面向他们:“师兄、师姐,你们先回吧,我能应付。对了,记得给我留饭!”
少年还是一贯的潇洒随意,但没有人知道王逍当时到底有多绝望,离大开杀戒又有多近。
疑为春风得意少年人,原是笑谈生死红尘客。
宜凝白始至终都没说话,她白了王逍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猪吗?”
王逍厚脸皮道:“我是人,只是因为我太强了,消耗的能量也多。”
阮冬至脸黑了:“滚,还有心情吃呢。”
许润直接笑出了声。
“拜……”话没说完,王逍的眼神便极为惊诧,他未管唇边涌出的鲜血,低下头,只见一柄长剑从他小腹穿过,剑尖还冒着森寒的光。
这是他自己的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迟来的剧痛才席卷了他的大脑。王逍不断地试图张口,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可话到嘴边,吐出来的却依旧是血。他把手覆在穿腹而过的剑尖上,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眼前的黑暗还是一点点地蔓延。
忽然,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比院冬至他们还快上一步。那人的军装未脱,一双冰凉的手按住了王逍,在他后颈处一敲。
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了对方沉稳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珠一如既往,身上还带着炮火的硝烟味。
是林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