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坐在玉案对面,双手托腮看着谢淮翻玉简,心里头那点甜丝丝的劲儿过了新鲜劲儿就开始慢慢回落了。他盯着谢淮低垂的眉眼看了好一阵,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该不会真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穿过来之前,原书是看了一半的,后面零零碎碎翻过一些剧透。原主在海棠文里的待遇他心知肚明,极阴炉鼎体质,走哪儿都是被摁着采补的命。原书里写得很直白,原主被这个带回去几天,被那个抢走两个月,修为吸得差不多了就扔一边,换下一个人接手。原主最后被榨干的时候,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肉。
林奇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他这个人吧,命可以不要,但不能太惨。惨和热闹是两码事,他能接受自己嬉皮笑脸地死,不能接受自己哭哭啼啼地活。谢淮对他好是好,可谢淮这人太正经了,正经到林奇觉得自己每一句口嗨都在欠债。万一哪天谢淮不乐意还了,那他怎么办?继续躺平被下一个人捡走?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多几个备选,总归稳妥。
系统在他脑子里适时响了一声。
【宿主检测到“多线并行”思维倾向,触发支线任务:百花齐放。请宿主在三日内接触至少三位原著关键角色,并完成“抽象の社交”成就。当前已接触关键角色:谢淮(13)。】
林奇:“……”
这个系统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放下托腮的手,深吸一口气,从蒲团上站起来。
谢淮抬头看他。
“淮淮,”林奇脸上堆出一个正气凛然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我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在你这里久留。”
谢淮翻玉简的手指停了。
林奇继续往下说:“你看啊,你是无情道首席,修的是断情绝念,我整天在你跟前晃来晃去,一口一个老公地喊,像什么话?这不是耽误你修行吗?再说我这个人嘴碎又爱闹,迟早把你清净日子搅得鸡飞狗跳,到时候你烦我了又不好赶我走,多伤感情啊是吧?”
他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找得挺漂亮。
谢淮看着他,凤眼里头那点光淡了淡,但面上仍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把玉简搁在案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姿态端正得像一尊玉雕。
“你要走?”
“对。”
“去哪里。”
“去……”林奇卡了一下,“去各处转转嘛,我初来乍到,还没见过你们修真界什么样子,总不能一辈子缩在你山头上对不对?我要出去长长见识。”
谢淮没有立刻接话。
殿里安静了片刻,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玉案上落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林奇站在光带这一头,谢淮坐在光带那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案子的距离,却好像隔了整条银河。
“你可知道,”谢淮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外头有多少人觊觎你的体质。”
“知道啊。”
“你可知道他们并非如我这般。”
“知道。”
谢淮沉默了一息。
“你还是要走。”
“还是要走。”林奇点头。
谢淮低下头去,把玉简重新展开,指尖压在简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林奇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才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若你改了主意,此峰之门,始终为你开。”
林奇心里头猛地揪了一下。那感觉像被人拿手指头拧了一把心脏,酸酸涩涩地往外冒汁儿。他赶紧把这种情绪压下去,在心里头给自己念了八百遍“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转身往外走,走得很干脆,步伐迈得又大又快,生怕慢一步自己那点决心就塌了。山巅的风灌进殿门吹得他衣摆翻飞,他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嗓子:“淮淮后会有期!”
身后没有回应。
他走出十几步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淮还坐在玉案后面,晨光里他低着头翻玉简的样子跟昨晚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姿态端凝,好像从来没有人在他殿里住过一夜,也从来没有人喊过他“老公”。
林奇把那口气咽下去,扭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