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偷菜谱只是句玩笑话,可林奇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当天晚上躺在矮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陆景渊灶房里那几坛子酱料和案板底下压着的纸页。他做菜那个手法明显是有传承的,不光手艺好,那些调料的配比、火候的拿捏、不同灵植怎么搭配出最佳口感,里头全是学问。
第二天一早他吃完辟谷丹就拉着谢淮下山了。谢淮被他拽着袖口走下青玉台阶的时候神色如常,只是问了句:“当真要去偷?”
“偷字太难听了,我们这是借阅。借阅完了再还回去嘛,又不少他一张纸。”
“他若不愿借呢。”
“那我们就赖着不走,赖到他愿意为止。”
谢淮没有再反驳,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往苍梧城方向走。两个人并肩穿过山间小路,林奇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停过,从昨天台阶上坐着那只小灵兔聊到谢淮的灵田灌渠图纸,从图纸又拐回陆景渊做的那碗红烧肉,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跑太偏了,自我总结了一句:“反正不管怎样,菜谱得搞到手。”
到山谷院子门口的时候日头刚爬上树梢,墨玉趴在篱笆边上晒太阳,看见林奇来了站起来摇了摇尾巴,慢悠悠走过来拿脑袋蹭他的手心。白狐从屋檐下蹿出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貘兽照旧从墙角挪过来把脑袋搁他膝盖上哼唧。
陆景渊正在院子里晾灵草,一大把青绿绿的草药铺在竹匾上摊开来晒,他弯腰一张一张捋平,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院门口两个人,桃花眼弯了弯:“哟,今天什么风把谢仙君也吹来了?”
“来找你借点东西。”林奇进了院子蹲下去揉貘兽的肚子。
“借什么?”
“菜谱。”
陆景渊晾灵草的手顿了一下,站直了身子看着他,表情从意外变成似笑非笑:“你们俩山长水远跑过来,就为了找我借菜谱?”
“对。”
“你一个修仙的不好好修炼,要菜谱干什么?”
“做饭啊,”林奇理直气壮,“谢淮说要学做饭,但他不会,我也不会,想来想去整个修真界做得最好的就是你了,不找你借找谁借?”
陆景渊的目光从林奇脸上挪到谢淮脸上。谢淮站在篱笆边上一身白衣迎风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对上陆景渊投来的目光时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了这件事。
陆景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得腰都弯下来,扶着晾灵草的竹匾肩膀一抖一抖的,墨玉被他笑得不耐烦甩了甩尾巴走开了。
“谢仙君,”陆景渊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你要做饭?你那双拿剑的手去碰锅铲?传出去你们无情道的人得疯。”
“无情道不禁烟火。”谢淮答得平淡。
“可我这儿没有现成的菜谱,全是我脑子里自己攒的。”陆景渊转身往灶房走,“进来吧,你们想学什么我现教。”
林奇蹭地站起来拉着谢淮跟进灶房。陆景渊的灶房不大,两个人进去就占了大半空间,林奇蹲在灶膛前负责看火,谢淮被陆景渊安排在案板前面学切菜。陆景渊从水缸里捞了条灵鱼拍晕了搁在案上,递了把刀给谢淮:“先把鱼鳞刮了。”
谢淮接过刀,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条滑溜溜的鱼,刀尖悬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陆景渊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谢仙君,你砍过人吗?”
“砍过。”
“那砍鱼也一样,顺着纹路来,别劈,劈了肉就散了。”
谢淮的刀落下去,干净利落地刮掉了一片鱼鳞。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刀下去都落在同一个角度上,鱼鳞一片一片飞起来落在旁边的粗碗里,案板上干干净净。
林奇蹲在灶膛前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切菜怎么跟画符一样?”
“师父教的,凡事皆可入道。”谢淮头也没抬,继续刮鳞。
陆景渊在旁边看得直啧舌:“你这手要是来我灶房切菜,那真是屈才了。”
“不委屈。”谢淮把刮好鳞的鱼翻了个面,“以后我切菜,你教我。”
陆景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他从柜子里翻出几只粗陶罐摆在案上,掀开盖子露出里头各种颜色的酱料:“行,既然谢仙君诚心想学,那我今天就把压箱底的几道菜教了。林奇你把火烧旺点,灵鱼肉要大火快煎才嫩。”
灶膛里的火苗在干柴上噼啪跳动着,暖意把整间灶房蒸得热气腾腾。林奇在灶膛前添柴添得满手灰,时不时探出脑袋看谢淮在案板上切配菜。谢淮那双手握着菜刀跟握剑一样稳,葱丝切得根根均匀粗细一致,姜片薄得透光,陆景渊在旁边看得连夸了三句“好刀工”。
“谢仙君,你以后要是无情道修不下去了,来我这儿帮厨,我按月给你发灵石。”
“他还要修无情道呢,你别拐他!”林奇从灶膛后面探出头来。
“修无情道跟做饭不冲突,”陆景渊拿锅铲敲了敲锅沿,“你看他现在切菜的时候,是不是比握剑的时候表情松弛?”
林奇歪头看了看谢淮——垂着眼切菜的样子确实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的棱角,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但整个人的气质从“拒人千里”变成了“专注做事”。他嘴角翘起来:“那是,跟我待久了你整个人都会变暖的,我自带升温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