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挪到院墙西头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力道不重,但节奏分明,每一下之间间隔匀称得像量过尺。白狐耳朵先竖了起来,谢渊按着膝头的毛团子偏头看向门口,陆景渊捏着酱缸盖子的手指停了一瞬。林奇正蹲在墙根底下跟芝麻糊玩,听见叩门声抬起头来,隔着半扇篱笆门看见外面站了个人。
那人穿了件藕荷色的长衫,布料极好,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缎光。五官生得柔美,眉眼间挂着温吞的笑,嘴角天生往上翘着,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透着一股子让人说不出拒绝的亲近感。他手里捧着只青瓷小盏,盏沿搁着一把晒干的花瓣,不知道是什么花,隔着几步远林奇就闻到了一股清幽幽的甜香。
林奇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原著关键角色:柳听澜。原著编号:六。身份:百草谷少谷主,精通医理药性,性格温润圆滑,原著中为第五位带走原主的人。与原主接触方式:以药为媒,循序渐进。原著评价:他待原主不差,但也没多好,用完便放。】
林奇蹲在墙根底下仰头看着篱笆门外那个人,心里头那句“怎么又来一个”还没翻完,柳听澜已经隔着篱笆冲他笑了笑:“请问这里是谢淮谢仙君的山头吗?我路过此地,想讨一碗水喝。”
谢淮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篱笆门边,看了一眼门外的人:“柳谷主。稀客。”
柳听澜认得谢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谢仙君还认得我。那就好办了——我确实路过,但也不全是路过。我听说你这山头最近来了个极阴体质的炉鼎,不巧百草谷近日正在钻研一门与极阴体质相关的医理课题,想讨教一二。”他的目光越过谢淮的肩头落在林奇身上,温温的,没有审视也没有估算,就是单纯地看了看。
林奇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芝麻糊没动,嘴里淡定地接了一句:“讨教可以,不带人走就行。”
柳听澜微微挑眉,然后笑了,笑声清朗得像山涧里拨了弦:“不带走,就是聊几句。我这儿有百草谷新晒的花茶,泡一杯与你喝,喝完便走。”
陆景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林奇旁边蹲下了,低声道:“这是百草谷那个柳听澜,医修里头出了名的好脾气,但精明得很。你小心被他套话。”
林奇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有什么话好被套的,我又不会炼药。”
“他套的可能是别的。”
柳听澜已经进院子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茶炉、一壶山泉水、两只白瓷杯,在矮桌边坐下来就开始生火煮水,动作自然得像进了自家院子。费怜从灶房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柳听澜那只青瓷小盏里的干花瓣上,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你这花瓣是百草谷的‘眠花’?”
柳听澜抬头看了费怜一眼,眼底浮起一层兴味:“你认得?”
“药铺里收过几回,但晒干之后颜色没你这个好。”
柳听澜伸手捏了一小撮花瓣放进白瓷杯里:“是因为我采的是三年以上的老株,花萼底下那层薄衣存得住香。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小包。”
费怜认真地看了看他手里的花瓣:“那太客气了。”
“不算客气,遇见懂花的人难得。”
谢渊也走过来了。他没有坐下,站在费怜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柳听澜手里的花茶,静潭一样的眼睛里浮着一点好奇的神色。柳听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面色和袖口磨毛的灰袍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把热水注进杯里:“这位小友面色偏寒,是体内有什么东西作祟?”
谢渊没有答话,但费怜替他接了一句:“他身体不太好,正在调养。”
柳听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把泡好的茶往桌对面推过去。林奇这时候也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其中一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口清润,舌尖上先触到一层温和的甜,然后才慢慢散开成一种极淡的花香气,滑进喉咙的时候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了。
“好喝。”林奇诚实地评价。
“那便多喝两杯。”柳听澜自己也端了一杯,靠在椅背上慢慢啜饮,姿态松弛得仿佛他已经在这院里住了很久。
林奇端着茶杯看着对面这个人,心里头浮现出原书里对他的零星描述。柳听澜在原著里带原主回去之后,确实没怎么折腾他,每天给他喝药茶、调经脉、做各种体质检查,原主在他那儿待的那段时间身体状况居然好转了一些。但后来柳听澜的研究课题结束了,就把原主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临走前还塞了一包补气血的药丸给他,算是原著里为数不多的“还算体面”的告别。
“柳谷主,”林奇放下茶杯,“你那个课题研究完了吗?”
柳听澜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还没开始。所以我这不是来讨教了吗?”
“那你打算讨教多久?”
“三天。”柳听澜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