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克莱蒙梭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回荡,“说得好。的确如此。”
她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放松起来。那股审视和专注的气息从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愉悦。
她享受这种失控。
享受这种棋盘上的棋子,突然跳出棋盘,开始制定新的规则的感觉。
她端起那杯沃恩-罗马尼,这是今晚她第三次端起它。她看着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光线穿过液体,在桌布上投下一个摇曳的、暗红色的光斑。
“我很好奇。”她说,视线从酒杯移向指挥官,“究竟是什么样的甜点,能让你如此确信,它会比我精心为你准备的三个选项,更适合作为今晚的结尾?”
“它是否适合,不由我来评判。”指挥官回答,“但它是我认为,最能代表‘我们’的答案。”
“我们……”克莱蒙梭ー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光芒闪烁。她似乎很喜欢这个词的用法。
她将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让嘴唇轻轻触碰着冰凉的杯沿。
“那么,我能知道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请求”的语气,但这语气从她口中说出,却更像是一种带着钩子的引诱,“你为我们共同的甜点,写下了一个怎样的名字?”
指挥官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那位经理再次出现,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两位侍者。他们手中端着的,不再是盖着银盖的餐盘,而是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的白色瓷盘。
盘子被轻轻地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介于两人之间,不偏不倚。
经理对着指挥官和克莱蒙梭微微躬身,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侍者们安静地退下了。
现在,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份姗姗来迟的,属于他们的甜点。
那个白色的瓷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完美的白色球体。
它的表面极其光滑,如同打磨过的陶瓷,将餐厅顶部的吊灯和摇曳的烛光清晰地倒映在上面,形成一个扭曲而微缩的世界。
它看起来冷静、完整,没有任何瑕疵。
盘子上除了这个球体,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克莱蒙梭的视线落在那颗白色的球体上。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指挥官也没有催促,他拿起了桌旁专门为甜点准备的小勺。
最终,克莱蒙梭也拿起了自己的勺子。勺子是银质的,柄部很纤细。
“LuneMiroir……镜月。”她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似乎是看到了盘子边缘刻印的极小的花体字,“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
“它叫什么,是厨师决定的。”指挥官说,“我写的,只是它的‘内容’。”
克莱蒙梭不再言语。她举起勺子,用勺背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那个完美的白色球体。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了球体的表面。
随着勺子的下压,裂痕迅速蔓延,整个外壳应声而碎,向内坍塌下去,露出里面淡乳白色的、质地轻盈的慕斯。
一股清雅、冷静的香气,随着外壳的破碎而逸散出来。那是茉莉花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
“白巧克力脆壳……”克莱蒙梭用勺子拨开一块碎片,观察着它的厚度,“非常薄。所以它才能维持完美的球形,但也因此……一触即碎。”
她舀起一勺混着脆壳碎片的茉莉花茶慕斯,送入口中。
慕斯的口感极其丝滑,几乎没有重量感,在口中迅速融化。
茉莉花的香气在味蕾上散开,很克制,很优雅,带着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白巧克力碎片则提供了清脆的口感和淡淡的甜味。
一切都很平和,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
“有趣。”克莱蒙梭评价道,但她的表情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有趣”,“圣洁的、脆弱的外壳,包裹着宁静、和谐的内在。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指挥官,未免有些……太过于理想化了。”
“你只尝到了表面。”指挥官说,他也舀起一勺慕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