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是主干道,通向港区的宿舍区,路灯明亮,路面宽阔。
另一条路,则拐向了沿海的山区,路灯变得稀疏,道路也变得更加狭窄和曲折。那条路的深处,是一片被高大树木掩映的黑暗。
指挥官没有丝毫犹豫。
在即将到达岔路口时,他拨动了转向灯的拨杆。
“滴答,滴答,滴答……”
转向灯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富有节奏地响着。
他转动方向盘。
车头灯的光柱切开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那条更为幽深僻静的道路。
汽车驶离了主干道。
身后的城市灯火被甩在越来越远的地方,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被山体的阴影彻底吞噬。
道路两旁的景物,从整齐的行道树,变成了形态各异的、在夜风中摇晃着枝桠的天然林木。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少。
路灯已经完全消失了,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汽车的车灯和天上的月亮。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晃动的光影。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
克莱蒙梭收回了注视着指挥官的目光,她将视线转向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在她血红色的眼眸中,拉出一条条黑色的残影。
她解开了安全带。
指挥官瞥了她一眼。
“放心,指挥官。”她轻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我只是觉得……有些束缚。”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更深地陷入了柔软的座椅里。她将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车窗的边缘,手掌托着脸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腿上。
那条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因为坐姿的改变,向上滑了一些,露出了她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车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比刚才更加安静,也更加……稠密。
指挥官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前方的道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前方,道路的尽头,两扇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黑色铁艺大门,在车灯的照射下,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条由白色碎石铺成的、长长的车道。车道的尽头,一座古老的城堡,在月光下显露出它巍峨而沉默的轮廓。
指挥官跟着她,走向大厅一侧的旋转楼梯。
楼梯的扶手是深色的桃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扶手很凉,握上去能感觉到木质的坚硬。
台阶上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
克莱蒙梭走在前面,她的裙摆拖曳在地毯上。
她没有扶扶手,背脊挺得笔直。
楼梯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油画,画框是镀金的。
画中人的脸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显得模糊不清,只有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这两个走上楼梯的人。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有一个烛台,上面插着真正的白色蜡烛。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晃动。
楼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的走廊。这里的地板不再是大理石,而是铺着同样柔软的深红色地毯。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同样材质的桃木门。
克莱蒙梭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去转动门把手,而是回过头,看着指挥官。
“晚餐时,你说在我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我很想知道,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的那个‘克莱蒙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指挥官看着她,没有说话。